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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创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2019-08-28
作者:席酉民
面对世界经济社会的挑战,要捕捉机会,具有发展潜力,成为未来的领导者,需要激发更强大和有影响力的创新创业动力和队伍。
关键字:创新,创业

在国家的号召下,在国际经济形势的驱使下,创新创业成为这几年一个热词。 我们欣喜地发现,从上到下,创新的热潮不断。

大学创业教育、创业中心、创业园甚至创业学院纷纷涌现;各级政府忙着出台各类鼓励创新创业的政策;各地也迅速构筑了许多创客空间、创业园、孵化器等等;不少年轻人积极响应,投入于其中。但另一方面,我们也遗憾地发现,许多地方创客中心比创客多;甚至优厚的优惠政策诱导了不少打着创业旗号的利用政策牟利的投机者;我们也观察到我国大量涌现的各类创新专利中真正有价值的发明专利并不多;更令人困扰的是让世界惊奇的颠覆性发明和技术创新大都来自像美国这样的环境。

于是,我很好奇,拥有十多亿人口、号称世界最聪明的民族之一、经济总量快速跃居世界第二的中国,缘何颠覆性创新稀少?创新、创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依靠廉价劳动力、资源、市场以及开放改革以令世界震惊的速度壮大起来的中国经济,如何在新一轮发展中超越模仿、复制甚至“山寨”方式,重塑创新机制,获得更高层次的创业发展?

这个话题太大、太深,这种小文章难以透彻分析。但通过近期的以色列访问以及长期对这些问题的思考,笔者的有些发现和观察有助于我们深入认识这个问题,故有了本文。

创新和创业的土壤:个性追求与自由环境

20 多年前,硅谷创业史中最精彩的故事之一就是杰瑞? 卡普兰创建GO 公司的经历。卡普兰和普通人一样,在有资金困难,无法融到钱的时候,会情绪低落,甚至歇斯底里;在技术问题无法很好解决的时候,会在迷茫中苦苦探寻;在羽翼未丰时也遭受过微软、苹果、IBM 等大公司的围追堵截……但我们看到的是创业者的执着追求、社会的宽容、自由的环境。

再如,Sahil Lavingia15 岁的时候已经经济独立,赚了超过 10 万美元。Lavingia 在USC(南加州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就退了学,与 Pinterest 创始人一起创业。试想在中国,有多少家长同意孩子退学?有多少家长会全力支持孩子遵从自己的兴趣,不顾一切地深入专研?绝大部分家长都会坚持孩子拿到大学文凭,否则惧怕未来找不到工作;甚至帮孩子安排好后半生,或让孩子圆父母自己未完成的梦,就这样扼杀了许多创新的点子和创业的人才。

稍微分析一下这名传奇的创业青年的心路历程,我们可以更深入地体会其成功或发展的基础。在谈到Sahil Lavingia 为什么辍学时,他说他在上初中时就开始做设计了。那时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个 Photoshop 的免费注册许可证。他突然想拿 Photoshop 一试。于是 Google 了很多 Photoshop 教程,设计了大量奇怪的东西自娱自乐,然后深陷其中。于是,就有了他的设计网站,也赚到了钱。想想我们的家长,大都会担心影响孩子的学习

成绩而限制孩子的好奇和努力,怕影响高考而使孩子们放弃儿时的兴趣和追求。Lavingia14 岁时突然厌倦了那些事情,开始做自己的产品。每周他都有各种奇思怪想,想要创建各种小玩意儿,而且把周末都花在这些设计上。在中国,我们的家长能允许孩子这样吗?

从大量这些类似的创新创业故事中,我们不难理解其诞生的土壤。

人格独立。孩子与大人都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个体,尽管父母可以帮助和指导,但各自有其自己的生活和追求,父母不应将其作为私有产品而控制和塑造。

个性追求。社会鼓励个性追求和多元化,而且包容标新立异或特立独行。

自由环境。在法律和道德环境下,社会鼓励各种异想天开和奇思怪想,给他们提供了自由的探索空间,而且宽容失败。

支持体系。社会已经形成比较完善的创新创业生态,在任何环节,各种探索和创造都会通过市场机制获得人才、资源、技术等方面的支持。如硅谷,在资金、人才、科技、上下游、社会服务等方面一应俱全,咖啡馆一杯咖啡可成就一个项目或公司,也可使项目或初创公司找到更好的发展平台。

创新创业的桎梏:中国家长的“设计”和社会的裹挟

先看看新浪教育总结的中国家长教育上的十大弊病:第一,过分溺爱,忽视非智力因素的培养;第二,心灵施暴,扼杀独立人格的树立;第三,物质刺激,变相拜金主义的诱导;第四,动辄体罚,应试教育的最好帮凶;第五,朝令夕改,缺乏教育目标的远景性和阶段性;第六,精神方面,孩子是家长最熟悉的陌生人;第七,事业方面,孩子沦为家长实现未泯理想的工具;第八,道德方面,家长和学校教育一起超级空白;第九,生活方面,近乎泛滥的物质支持;第十,性教育方面,孩子顺利成长的绊脚石。无论这种总结准确与否,我们每个人都可从自己的体验和观察中大体明白,当下的教育和家庭干预对孩子创新创业机会和能力的制约,但似乎所有人被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网住一般,无法从中跳出来,因为害怕学生输在起跑线上,害怕学生失去文凭,从而失去机会和未来。除了学习和文凭外,家长还想方设法帮孩子从选专业到选学校,再到安排工作、设计未来,并为其生存提供尽可能多的保障。但却很少关心孩子是否因此会失去独立的地位、生存的兴趣、探索的机会、奋斗的乐趣、未来发展的潜力和动力。

上千年的科举制度造成了当下的应试文化和社会实践,社会依然十分看重以各种考试和证书选拔人才,这样的制度和文化裹挟着大家继续扼杀个性发展、兴趣追求,进而阻碍着教育变革。我们长期形成的教育理念和习惯同时也以帮凶的身份使我们的学生、家长、教育机构甚至在市场中摔打的机构动弹不得。不难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下,创新和创业如何诞生!

创新创业的机理:和谐或有追求的多元碰撞

《创业的国度:以色列经济奇迹的启示》回答了一个价值数亿美元的问题:究竟是什么让以色列——一个仅有710 万人口、笼罩着战争阴影、没有自然资源的国家——产生了如此多的新兴公司,甚至比加拿大、日本、中国、印度、英国等大国都多?

外交政策专家丹? 塞诺和索尔? 辛格在深入考察以色列社会环境的基础上,帮我们揭开了奇迹背后的秘密:将外部不利的环境加以转化,结合自身特有的“无惧权威、扁平式领导”的民族风格及政府政策,打造一个拥有高度创意与企业家精神的社会。面对世界经济的挑战,各经济体或企业都尝试重新注入活力,创新创业成为必由之路,我们从以色列还可借鉴什么?

我的朋友Jacob 曾在中国飞机发动机等合资企业做总经理很多年,他善于观察和思考,对中国和以色列都有透彻理解,当他带我进入以色列科技园、共产主义集体社区(基布兹,Kibbutz)、各种宗教社区、留有战争痕迹的多国边界,进入犹太人家庭把酒言欢、与不同类型人进行短暂交流等,使我得出了我对以色列创新创业优势的另类解释:几千年的民族存亡危机,使犹太人有强烈的民族精神,尽管被驱逐于世界各地,却不忘回归的使命。当以色列建国后,这些长期生活在不同国度的人纷纷回国,形成了一个民族精神统一下十分多元的社会,这些带有世界各地文化特色和行为习惯的犹太人之间虽也有一些张力,但民族存亡的使命使得他们可以和平共处,但其间的不同以及互动或相互刺激却大大增强了其创新能力。Jacob 很认同我的观察。

碰巧的是,在5 月21 日西交利物浦大学举行的WISHE2106(慧湖高教国际化论坛)上,悉尼大学的教育学教授、海外教学名师Anthony Welch 作了“沙丁鱼与鲸鱼”为题的报告,从回国人员和滞留海外人才角度比较了以色列和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他认为,以色列的发展得益于那些从世界各地回国的人才,但更重要的是大量依然生活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在民族精神的感召下,以不同的方式在为以色列的创新发展贡献着力量。相较于以色列(小的如沙丁鱼),中国个头上像鲸鱼,也有极强的民族凝聚力,特别是定居于世界各地的华人。改革开放释放了国内人才的巨大潜力,为了获得更大创新能力,国家也鼓励各类人才回国服务。但因各类因素的限制,很多人才完全回国不可能,所以国家在政策上慢慢从“回国服务”调整成为“为国服务”。这种以中华民族为纽带、身处世界各地不同背景和文化的人才资源也为中国创新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上述观察和对比使我更深刻地体会到,创新创业需要“和谐”的环境和机制。我在上世纪80 年代提出了和谐理论,后来将其发展成为和谐管理理论,其关键是强调“和而不同”,核心是围绕愿景和各阶段战略任务(和谐主题),在优化的科学体系(谐则)和人性的人文环境(和则)的支持下,鼓励所有成员成为具有个性、有追求、有能动性和决策空间的主体,并形成各具特色的多元互动,从而激荡出新的想法和开拓出新的事业。

面对世界经济社会的挑战,要捕捉机会,具有发展潜力,成为未来的领导者,需要激发更强大和有影响力的创新创业动力和队伍。为此,我们急需营造具有“人格独立、个性追求、自由环境和支持体系”的创新土壤,突破我们的教育和社会约束,不是政府或上级或组织不断花样翻新、点子不断,但其中的成员却动弹不得或浑身惰性;而是政府、上级或组织要营造能真正形成和谐的多元互动机制和环境,让其中的人都动起来,释放他们的聪明才智,以涌现出更多的创新和创业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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