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事业统计培训
VC 界的“好人”
2018-10-15
企业的竞争是人的竞争,人的竞争是学习能力的竞争,VC“好人”章苏阳对此深有体会。
关键字:火山石资本,章苏阳

Q:

程亚婷 复旦大学

储艺娜 复旦大学

A:

章苏阳

火山石资本管理合伙人


采访章苏阳时,为了拍张特写,摄影师让他摆一个双臂交叠放在胸前的姿势,他说“这是上个时代人的拍照姿势”。随后,灵机一动,摆出一个酷酷的造型,两眼放光,双手指向镜头,仿佛发现了新的投资洼地那般兴奋。

如果说当年从邮电部上海520厂到万通集团,是章苏阳跳出体制外的一种尝试,那么加入IDG资本成为中国最早一批投身VC界的弄潮儿,则是更为大胆的跨越,用他的话说,“做最新的事,成功的机会更大一些”。

2000年前后,互联网浪潮的兴起,带动了一大波新兴公司,像携程、易趣、好耶、土豆、如家、汉庭等公司背后都有章苏阳的手笔闪现。他的团队投资易趣,仅花27个小时,后来获得近20 倍的回报;投资如家,获得50多倍的回报;投资好耶,获得60多倍的回报。

两年前,章苏阳成立了火山石资本,专注挖掘互联网创新、先进医疗、智能技术领域的好项目。

在资本、市场、创业公司几股错综复杂的力量带动社会创新的同时,章苏阳毫不讳言VC“恶”的一面——逐利本质。但他坚称:“我们是‘坏人’中的‘好人’。”


趋势、常识和决断力

《管理视野》:在您的职业生涯当中,您曾经做过的最重要的决定是什么?

章苏阳:对大部分人来讲,做一个决定实际上是个概率问题,就是在各种选择中,找出成功概率最大的那个。我在520厂当过副厂长,后来去了万通,这让我脱离了体制,体会到了与体制内不一样的另外一种做事方法。我觉得,那一次的选择是对的,更适合自己的发展。之后我离开万通,去了IDG资本,它是当年较早进入国内的海外创投机构。我们是在1994 年进入风险投资领域的,那时做的人很少,全国也就二三十个人吧。也许那次也是一个对的决定。现在回过头来讲都很容易,关键要看当时的考量,可能会更有价值一些。

《管理视野》:当时您是怎么考虑的呢?

章苏阳:从520厂去万通,面对的问题是:继续在体制内还是出去闯荡?当时明显感觉到中国市场化的进程,觉得这是未来的方向,再加上当年还很年轻,愿意闯一闯。我认为,选择很重要,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后来去IDG资本的原因很简单,那时风险投资在国内是非常新鲜的事,原理上讲,你去做最新的事,成功的机会更大一些。

两年前,我和其他两位合伙人成立了火山石资本。因为IDG 资本开始战略转移,逐渐走到了PE,走到了兼并,走到了更大的平台,对于我而言,我认为自己更喜欢做的是VC。

《管理视野》:为什么更喜欢VC?

章苏阳:做VC更有挑战,你必须要在企业相对早期的时候投资进去。这需要经验、技巧和对将来趋势的把握。到PE 阶段,相对来说数据已经很充分了,你会基于相对充分的信息来做决定。但早期投资的话,往往没有那些东西给你做考虑。

对于我们风险投资这行来讲,趋势加上常识,再加上决断力,这三样东西非常重要。为什么强调决断力呢?因为很多事情,教授能研究得很清楚,咨询公司也能研究得很清楚,但他们不是做决定的。而投资人是负责做决定的,一千万美金是投还是不投,什么时候快速投进去?做这样的决定,不是教授的事,也不是咨询公司的事,而是投资人的事。

举个例子,当年投资易趣的时候,那个下午是我与邵亦波见的,他们当年在南京路的南证大厦,我们就在南证大厦的对面见了两个小时,把他所有的情况理了一下。他当天晚上去北京,第二天见了周全,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我和周全开了一个电话会议,之后就决定投资了。仅用了27个小时。

《管理视野》:这么多投资,让您印象最深的是哪一笔?

章苏阳:第一个我直接负责投资的上市项目是携程。通常来说,第一个投的上市公司能让你记住。

《管理视野》:有遗憾的吗?

章苏阳:遗憾的是当年没有投阿里巴巴。为什么呢?当年是我和马云在北京办公室开的会,给了offer,但人家没要。1999年底,IDG可能还不是太有名,马云后来选了一些有名的像软银、高盛这些投资机构。如果这个项目我们投进去的话,BAT 我们就都凑满了。

《管理视野》:您在做决断时,有纠结的时候吗?

章苏阳:在早期,如果我要做一个投资决定,可能会纠结一晚。现在的话,会释怀很多,但依然有纠结的时候,尤其你感觉某个项目是中性偏好,这个时候你放还是不放?往往有争议的投资,要么企业将来就没了,要么恰恰有可能在将来增长比较高,这时候如何决策?大好大差都能排除,但在内部意见没那么统一的时候,就会纠结。


投人是一门学问

《管理视野》:您之前在很多场合强调了投人的重要性。很多时候,投资人和创业者可能只有两三个月的接触时间,甚至更短。如何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看人看得准呢?

章苏阳:其实没有什么秘诀,看项目看得多了,跟各种各样的创业者打交道多了之后,只要你是一个聪明人,是懂得总结的一个人,都能够形成一个经验判断,哪一类创业者更容易成功。为什么说VC靠的是经验? VC很大一部分就是对事和对人的判断,有很多东西很难表达第一、第二、第三应该是什么。这里面有很多感觉的成分,和长期的经验有关。

VC这个行业,在你能对趋势把握得准的基础上,原理上你做的时间越长,判断的准确性就越高。

《管理视野》:投资者和创业者之间应该保持怎样的关系?

章苏阳:有好几种关系: 一种是如漆似胶的关系,一种是酒肉的关系,一种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还有一种是吵架的关系。这四种都有成功有失败。关键在于,对哪一类创业者,要用哪种方式,才能让大家形成合力正向前行。所以,没有一个特定的标准,说哪一个关系可能更好,完全是基于你跟每个创业者进行的交互。你应该根据特定的人,来保持特定的方式和关系,这可能是最重要的。

《管理视野》:在哪种情况下,投资人会去干涉被投资的企业?

章苏阳:不应该称为干涉,应该称为投后服务,或者提醒建议。因为股权投资是一个双方的契约,如果有一方走出这个契约,对方都应予以调整,以提醒或者建议的方式来进行交流。从IDG 资本到现在的火山石资本,我们干涉企业的情况很少。

举个例子,2000 年以后,我们会告诉很多企业,现在要过冬了,你不能瞎用钱了。在这方面,我们必须要有建议,让企业更多地从盈利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比如携程当年最早是做个性化旅游,可是一个月之后,大家感觉到做个性化旅游太早了,干不成,怎么办呢?该往哪里转型呢?我们就建议它转做一个大家都能赚钱的东西——订房订票业务。当年全国大概有好几千家做这项业务,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座小岛屿,基本上每家都赚钱,但没有一家能做成产业的。现在看来,携程最大的贡献就是它把订房订票做成了一个产业。


VC没有那么伟大

《管理视野》:您如何看待20多年来VC这个行业在中国的变化呢?

章苏阳:好多人喜欢把VC 说得很神、很伟大,其实它没有那么神,也没有那么伟大。VC不是社会上的主流投资,它是另类投资,而且是另类投资里的一个部分,不要把VC的力量过分去高估。

《管理视野》:这20多年来,在这个行业从事的人有什么变化呢?

章苏阳:从事的人会一直有变化。我们知道,每过几年会有一波新的流行,有人叫作风口,我更愿意把它称作趋势或流行。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从事VC的人每过几年都会有变化呢?因为即便把一个阶段的趋势看准了,不一定三个趋势、三个流行,都一直能够学习下去,一直能够跟上去,这对做VC 的人来说是个难点。所以,你看第一批做投资的人,现在还一直在这个领域的,一半都不到。很多人都被这些流行、趋势给抛下了。

《管理视野》:很残酷。

章苏阳:对。另外也有可能他不想做下去了,觉得已经赚到钱,可以去游山玩水了,这和个人的personality(个性)有关。所以每过一个阶段,投资人的组合会新出来一批。

《管理视野》:您如何保证自己一直能够跟上这种趋势?

章苏阳:首先你要有兴趣,要做喜欢做的事。但做喜欢做的事,不一定你是能做得好的,这还涉及学习的问题。你是不是能够在每个变化之后,达到对新的场景、技术,或者三年以后市场流行趋势的准确判断?这些都基于你的学习能力。通常来讲,企业的竞争是人的竞争,人的竞争是学习能力的竞争,这一点在VC行业也依然适用。


火山石的发力点

《管理视野》:火山石资本重点关注哪些领域?

章苏阳:简单的说,我们重点关注的是先进的TMT(technology,media,telecom 数字新媒体)和先进的医疗。其实,TMT本身并不存在先进不先进,那为什么要叫先进的TMT呢?现在,如果谁称自己是一家互联网公司,那别人会觉得你是一家传统公司。虽然大家的业务都基于互联网,但如果没有用大数据或人工智能的方式来支持业务本身的创新,就不在我们关注的领域里面。

TMT里关于media的部分,我们也投资了一些公司,比如我们投的闪萌,它是GIF动图搜索和分发平台,本身带有media的性质。像我的动图发给你,跟发给别人是不一样的,它所有的是基于AI的一套东西。要保证我收到的动图,是我喜欢的动图,而且要能计算出我发出去的内容,哪一个是对方最喜欢的,这背后就涉及大量的计算和数据分析。

《管理视野》:先进的医疗怎么理解呢?

章苏阳:医疗领域到前五年为止,基本上是循证医学。为什么医疗一定要有临床诊断呢?临床就是指,通过一些检验和症状,以及人们在医疗方面的经验积累,来进行一个诊断。临床诊断是有一个概率的。

随着基因检测技术的出现,某些方面开始有了变化。比如病理切片,当年需要很有经验的医生来看病理切片,判断它可能是哪一种分型的,这种分型会对病人的预后产生什么结果,可能用什么药物进行治疗。而且复杂的病理,可能每个医生看的结果不一定是完全一样的。现在只要做一个基因测序,组织本身的所有东西,就清清楚楚全部出来了。比你看病理切片获得的信息容量,不知道要大多少倍。这样一来,基因测序会把原来通过循证医学产生的东西逐步替代。大概20 年前,我们国家承担了全球人类基因组计划1% 的任务,那时人类基因组计划花了30 亿美金,把人的全部基因组测出来。而现在,你只要花两万多块钱就可以测出来。在这个领域的发展速度已经大大超过摩尔定律。

《管理视野》:所以在医疗领域,您看好的就是跟基因测序相关的部分。

章苏阳:基因组学、蛋白质组学肯定是我们关注的范围。另外,AI在医疗方面的应用,比如机器人系统、高级的治疗系统、检测系统都属于我们关注的范围。


VC中的『好人』

《管理视野》:能不能讲讲您的投资哲学?

章苏阳:对早期投资来讲,团队是比较重要的。首先,在商业道德上,你必须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商业道德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尽全力为实现所做的承诺去努力。其次,你必须是负责的人。这里面包含四点:第一,要对你的客户负责任。如果要100% 为客户负责,这很难做到,但你最起码要做到75%、80% 以上,站在用户的角度考虑问题。你说你有产品、有技术,那都是空的,你是一个公司,不是研究所,必须要真心诚意地为用户考虑。第二,对股东也要负责任,因为股东是最早来帮你把这个事情建立起来的人。第三,要对你的员工负责,在很多新型企业里,相互合作的劳动关系较为常见。如果这三点都做到了,那也就自动做到了第四点,即为你所在的社会做出了贡献。

最后,还要有长期坚持自己的事业的决心,这点是非常难的。对于大部分人,坚持一年容易,但坚持三年、五年以上就很难了。如果坚持十年,尤其在十年当中,一直保持着passion(热情),这样的人寥寥无几。马云、马化腾就属于这种人,他们都为自己当初的passion一直坚持了下来,近20年来,初心没变。这种坚持不是所有人能做到的。风险投资跟其他投资很大的不同在于,我们要能够找到这些人。

《管理视野》:您也算这种人吧?

章苏阳:我不算,如果让我去做一个企业,把它做大做强,在困顿当中坚持五年我也许能做到。要我坚持十年以上,就不一定能做到了。所以我只能做投资人。另外还包括这几点:第一,你看待问题的逻辑感比较强;第二,你要有战略性的考量,有的人能从实战中形成战略思维,而有的人则具有先天性的战略思维。有战略思维的人要比没有战略思维的人,在做事业的成功率上要高很多。

人确实是有一个正态分布,我们的任务是找到正态分布的这一边,投资在他们身上来为LP(limited partner,有限合伙人)获得较高的回报。所以说做VC 的都是“坏人”,指的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们是“坏人”当中的“好人”而已。

《管理视野》:您怎么定义VC 当中的“好人”?

章苏阳:相对来说,火山石会比较理解创业者的艰难和疾苦,我们会按照特别合理的方式来探讨合作,通常是以建议的方式。

《管理视野》:所以您觉得就是“好人”了?

章苏阳:我感觉我们是“坏人”当中的“好人”吧。

《管理视野》:其实这几年资本推动下的一些并购、催熟,在创业公司当中还是比较常见的。

章苏阳:原理上,VC 要为它的投资人带来最高利润的回报。

《管理视野》:所以这是“坏人”的本质?

章苏阳:不要把VC 想得那么崇高,可能客观上VC为了社会的创新创业,带来了一些正向的东西,但它本质上还是要追逐利润的。我们要做VC中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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