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事业统计培训
聪明团队,笨决策
2018-07-30
作者:宋旸,郭亿馨
“集体的力量”有时会让组织决策失灵而误入歧途。
关键字:团体决策

试想一下你处于这样一个团队之中。

你的同事都与你有相同的生活、教育背景。你们关系融洽、三观一致、相互信赖,每个人都充分认可其他成员的能力,整个团队中没有“杠精”或“刺头”。你们鲜有分歧,每次开会都能快速达成一致,作出决定。

是不是一个理想的团队?

直到几个月前,Lucy也是这么认为的。

Lucy在一家小型外贸公司工作,今年4月底公司收到了一笔订单,需要他们在两个月内完成一批产品的加工。

“现在想来,我们当时根本不应该接下这个订单,”Lucy 回忆道,“与我们长期合作的工厂告诉我们订单的加工期需要一个月,而当时整个5月流水线排期都满了。这意味着,留给我们的只有6 月一个月。”

对于像他们一般经验丰富的团队来说,在计算工期时“留余量”是常识。这个订单时间太紧,拒绝它本应在情理之中。

可当大家在会议上进行讨论时,所有人竟然都乐观地认为他们能够完成这笔订单——他们提出了各种证据来支持这种想法,比如工厂所声称的工期其实比实际要更久,按照先前的经验一个月足矣。于是领导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拍板接下了单子。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工厂在6月遇到了一次大停电,这让他们完成订单的时间比预期整整晚了一周,也让这笔产品遭到了客户的拒收。

“在会议上我就隐隐觉得接下订单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Lucy告诉我们,“可在当时的氛围中,这个念头一闪即逝,我并没有开口。”

Lucy的经历在当代组织中绝对不是个例。

《三国志·吴志·孙权传》有言:“能用众力,则无敌于天下矣;能用众智,则无畏于圣人矣。”

相比广受诟病的“一言堂”,如今的组织在面对大大小小的决策时,总是更青睐团队的力量。我们相信头脑风暴能孕育灵感,集思广益能规避错误。群策群力出谋划策会比单枪匹马得出更好的结果。

可事实上,“集体的力量”却经常让组织决策失灵而误入歧途。

你也许会说,如果一个群体作出错误的决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团队成员的能力不足。然而不幸的是,作出坏决策的并不一定是“笨蛋”,有时那些由聪明绝顶且经验丰富的专家们所组成的团队也会作出具有毁灭性的、事后看起来“显然不靠谱”甚至有些可笑的糟糕决定。

1960年起,美国中央情报局开始在美国的佛罗里达州、多米尼加等地纠集古巴流亡分子,策划了“十字军行动”,意图推翻卡斯特罗革命政权。1961年4月14日,肯尼迪政府批准了入侵古巴的计划,随后,美国开始为轰炸古巴机场做准备。4月17日,一支由约1500多人组成的美国雇佣军突袭古巴,但却在72小时后被古巴人民全歼。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猪湾事件”。

这次事件让新上任的肯尼迪总统政府在美国民众中大失信誉,让美国政府成为全世界的笑柄。肯尼迪总统不得不承认失败的“猪湾事件”是一件绝不能再发生的错误。

事实上,没有人会质疑肯尼迪内阁在政治领域的经验与智慧。然而,这却依然无法阻止他们自信满满地达成了“愚蠢”的共识。

团体决策不仅没能成为智慧与智慧的相加,反而将错误及其后果无限放大。


在历史上,这样的“聪明团队,笨决策”其实并不少见。而我们更想知道的是,这些错误的团队决策究竟是谁的错?

诚然,在团队决策中,最后拍板的往往是团队的领导者;但如果仅凭这一点就将责任归结于其个人显然是不公平的——毕竟所有的团队成员都参与了决策过程,他们有责任也有机会充分分析已获得的所有信息,并考量潜在的机会与风险。

例如在Lucy的例子中,我们很难想象,在一个由经验丰富的成员所组成的团队中,竟然没有一人在会议上对那个事后看起来“明显不靠谱”的决策提出任何异议,反而自信满满地以为团队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然而这样的事却发生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神秘力量”指引这些聪明人走向了错误的共识?

美国心理学家Irving Janis 在分析了包括珍珠港事件、朝鲜战争、猪湾事件、越南战争四个典型的群体失败决策案例后发现,群体在进行封闭式讨论时,成员倾向于让自己的观点与团体保持一致,有争议的观点、新颖的想法往往会被压制,使群体产生简单化和模式化思想,这会让决策参与者不能进行客观分析,最终作出不合理甚至荒谬的决策。

而这个现象被称为“ 群体盲思”(groupthink)。

也就是说,当团队决策失效,其根源常常并非团队中的某个人(如领导或方案的提出者),也不完全是组织机构,在Janis看来,而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由于群体迷思造成的有缺陷的判断——追求一致的倾向,导致团队过于乐观,缺乏警觉”,即使是非常独立的人也难免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拖入“集体的疯狂”。

参与“猪湾事件”这一失败决策的顾问Arthur Slansinger 在之后回忆道:“我们的会议在奇妙的、伪装一致的气氛中进行。假如有一个高级顾问反对这项冒险,我相信肯尼迪总统也许会取消它。但是,没有一个人反对它……在猪湾事件以后的几个月,我痛苦地责备自己在内阁会议室中那些关键性的讨论中所保持的沉默。”

错误的决策所导致的糟糕的后果通常都是有迹可循的。

当“群体盲思”现象发生,团队在决策过程中有极大的可能会犯下各种错误,包括:不全面研究替代方案;不全面研究决策目标;不考虑既定选择的风险;信息搜集不良;信息处理过程有偏颇;不重新评估当初放弃的选择,以及未制定突发情况的备用方案。

而每一项都是决策的大忌。

在倚赖团队力量的商业社会中,群体盲思所带来的悲剧每天都在上演。这些错误或大或小,却都让人忍不住拍案叫蠢——比如一些明显带有种族/性别歧视的广告得以被播出;又比如成功把自己给坑了的Lucy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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