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事业统计培训
创业梦、社交圈和精神家园
2018-05-18
作者:储艺娜
位于复旦大学附近的大学路,全长不过700米,容纳了年轻人工作、创业、居住和生活的全部。
关键字:创业,大学路

作为新东方前金牌老师、如今的创业公司合伙人,Jack 在大学路生活了多年。“这里能以比较低的成本去做一些有意思的社交,现在的商务楼真的很难做到。”在Jack 看来,大学路“卧虎藏龙”,让他结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威士忌酒吧的老板老白就是一个。

Jack是古典音乐发烧友,有一次到酒吧想给老白“安利”古典音乐,谁知自己却被“安利”了威士忌。Jack后来很是兴奋。“威士忌的层次感竟和古典音乐的起伏产生了共鸣,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说起与老白的缘分,Jack认为:“可能我们都不把自己当作机械的打工者,而是有趣的灵魂吧。”


有情怀的社交圈


与在创业路上不眠不休的Jack 相比,老白算是过来人。最初他在广东以实业起家,后来在大学路做O2O车联网创业,如今又在大学路开了小晴川热干面餐馆和威士忌体验馆。白天他在互联网公司上班,晚上就管这些店,广东的工厂交给弟弟和职业经理人打理。

“金牛座”的他具备典型商人的特质,脑子活络,语速飞快,“嗅觉”敏锐,喜欢算账。“大学路上的店,我只要扫一眼,就知道它营收如何。多大面积摆多少桌子,客单价多少,人流量一定的情况下,我都可以算出来。”

在Jack 眼中,老白是个“有吃货情怀的连续创业者”。他爱酒,从白兰地到白酒、啤酒,最后遇到“真爱”威士忌。于是他在小晴川隔壁,开了家威士忌体验馆。他想在大学路营造一个静谧的品酒空间,“纯粹地喝酒,仅此而已”。只要晚上没有出差,他会到店里转转,和朋友们讲讲威士忌的知识,比如如何酿酒、如何品酒,具体到口味层次、用什么杯子、加什么冰块。

“威士忌非常小众,并不是一个特别容易让人接受的酒类品种。”老白说,它不像红酒,度数低,好入口,男生女生都能接受,同时还可以佐餐。威士忌是烈酒,并不是餐酒,适合聊天喝,最多配上水果、小食。

味蕾是需要训练的。老白认为,威士忌的魅力在于复杂多变的口感,“不同的产区、酒厂千差万别”。随着西方文化渗透,威士忌不免与“成熟”“品味”联系起来。在老白看来,威士忌的喜好者多以三四十岁成熟男性为主,“他们有沉下心来品味的心态,一旦养成消费习惯,忠诚度相对较高。”

酒吧开业半年来,老白从没做过推广,仅凭朋友间口口相传,俘获了一圈忠实粉丝。“其实这家店我也没指望着赚钱。”他认为,如果想赚钱,那就是另一种玩法了,得做铺天盖地的宣传,同时与酒厂品牌商合作,向客人刻意推销某个牌子。

以兴趣圈粉,展现真实自我,是大学路很多店铺的共性。Jack 将其翻译成“be the true self”, 这也成为小喜田店内的slogan。

Jack说,他在大学路上的朋友,有一大半是通过小喜田认识的。“社交和host蛮有关系的,而铁掌柜恰恰是个喜欢张罗事情的人。”

铁掌柜的小喜田新疆米粉,开业三年多,成为大学路当之无愧的网红店,“每日限量80份”的招牌让众人慕名而来。对于“爆红”,他的态度是审慎的,“还要看是否有实力来消化这份名气。”因为担心小店的产能,他一向刻意回避媒体宣传,只为在口碑和利润间求得平衡,“都是美食媒体偷偷摸摸过来的”。

铁掌柜生长于乌鲁木齐,那里物质富饶,水草丰美,全国各地的人都有,汉族人口居多,形成多元融合的文化。如今,不少人对新疆的印象还停留在“羊肉串”“大盘鸡”这些特色美食,以及迪丽热巴、古力娜扎这些眼睛深邃明亮、自带异域风情的明星。在铁掌柜看来,标签化虽能让人更快认识事物,但也限制了认知。不少食客经常问他:“你们是不是都会跳舞,都会烤肉?”。像这类标准化问题,经常会让他语噎。可他并不急于向人们解释,因为“认知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也是铁掌柜赋予小喜田的另一层意义——营造开放、互助、包容、有归属感的文化氛围,打开认识新疆的另一扇窗。

尽管店铺设计很少采用新疆元素,但从一开始,小喜田是以新疆地域因素聚集人气的。开店之前,他就想好了要将新疆米粉这个特色产品和社群做结合,“最初90%的客人都是新疆人,因为可以吃到家乡的味道”。之后,他再以这个为切口,利用口碑传播,渐渐地,小喜田从小众圈子,走向了大众的视野。

“我们不走传统餐饮道路,而是用互联网方式,自带半自媒体属性,拥有社群基础。”喜欢唠嗑的铁掌柜、照片墙、线上线下同步的各地校友录,赋予小喜田社交属性,让它成为一个以餐饮为载体的社交平台。据铁掌柜描述,有的客人隔三岔五就会过来,小店的回头率能达80%。从最初的地域认同,到后来的价值观认同,小喜田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喜客”(小喜田粉丝的别称)。基于这样一个黏性较高的社群,铁掌柜也做了不少有趣的尝试,比如他打造了“小田儿花圃”、限量版辣味巧克力等基于小喜田IP的衍生产品,“在这个群体里,大家喜欢就玩一下。”

开店之初,店里员工只有他和大厨,外加一只名叫“李喜田”的柯基犬。如今人员扩充了一倍,依旧没有服务员。被问及“你成天在店里干什么”时,铁掌柜答“我负责聊天”。

天生的喜感和后天的历练,让他成了话术高手。偏爱哲学和旅行,又让他在不经意间,金句频出,乍一听随性不羁的话语,仔细想来颇有智慧。如果问每天限量是否为饥饿营销,他会反问你:“见过有谁饥饿三年,还不销的吗?控制量是为了食材的精心准备,不希望大家把时间浪费在等座上。”问及为何店里零服务,为何与“顾客是上帝”的主流经营理念背道而驰,他会回答:“尼采说‘上帝已死’”,接着给你打个比方:“你想啊,去朋友家做客,还要别人端茶倒水伺候你吗?”问他为何网上有人说他热情,有人说他很跩,他会打个哈哈解释自己的“人格分裂”:“我是个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问到为何不扩充品类,他假装不屑:“如果想吃其他的,可以去别家店。”其实,他深谙大学路的生意经,这里各色店铺挑逗着食客的味蕾,一家店能有一两个爆款留在大家心里就够了,“想吃粉了,他们自然就会来”。


有品质的生活空间


大学路,毗邻上海杨浦五角场城市副中心,西邻复旦大学,东连创智中心。20世纪八九十年代,大学路周边还是住宅区和杂乱的工厂区。2004 年开始新建的大学路,成为整个区域转型发展的一个缩影。

新世纪初,杨浦区从老工业基地向知识型经济转型,一种全新的“城市社区模式”——创智天地应运而生。这个由杨浦区政府与瑞安房地产合作开发的项目,集聚区域内十几所高等院校、上百个科研院所等资源,腾出已经倒闭的旧工厂土地,打造出一种新的知识社区——没有环境污染,将工作和生活融合在一起,鼓励终身学习和知识交流。

陈丽丹是瑞安房地产创智天地项目总经理,负责大学路的管理运营。她坦言,大学路十分多元,有居民、创业者、公司白领、学生、商家,同时它是一条市政道路,有交通功能,又有公共绿地、广场等集体活动空间。“这种街区在上海很少见,管理难度也很大。但管理好了,会非常有趣。”

据她描述,大学路的设计灵感,来源于法国巴黎左岸环境文化。在道路设计方面,大学路与众不同——马路窄街面宽。相对窄的车行道能限制车速,而更宽的人行道,能提供更多的户外交流空间。如此一来,每家店铺都有一定的发挥空间,能自由设计招牌、花草、外摆区布局及色彩搭配。道路两边错落庭院式公寓的房型设计,并不算高,以六七层为主,“你走在路上,不会有压抑的感觉”。

沿街商铺的取舍,也考验着运营方的智慧。陈丽丹回忆,大学路最初以简单的周边生活配套为主,2010 年开始,瑞安对原有业态进行调整,引入有调性的咖啡馆、餐饮店。“每年我们都会对商家进行管理和调整,把不符合整体定位,或者经营得不好的商家,做一些调整。”

在Jack 印象中,大学路的餐饮经历了几波明显的变化。一开始,大学路属于运动品牌一条街,多为耐克、阿迪达斯、New Balance 等一些品牌折扣店,以及简单的餐饮店。“除了当年的松饼假日活到现在,其他店早已不见踪影。” Jack 说,由于这些折扣店对人气贡献不是很大,渐渐被一些小资、有情调的店铺所替代。最具代表性的要属猫的天空之城概念书店、雕刻时光咖啡馆、香啡缤这类消磨时光的好去处——不仅能坐下来喝咖啡,还能看书、聊天。“大学路最初的小资文化的基因,多半是由它们贡献的。”Jack依稀记得当年抱着笔记本电脑,和女友在咖啡馆看电影的情景。

后来,大学路出现了校村炸鸡、Cafe TTOMA 这类网红店鼻祖,“路人都会过去拍照的”。另外,一些有实力的餐饮店也纷纷入驻。藏珑云海、巷弄里的那家川菜、Wagas、TOGO taco 墨西哥餐厅,这些连锁店在设计、运营、品牌宣传上都下足功夫,为大学路的人流聚集起到很大作用。“餐饮店、酒吧让大学路瞬间洋气了很多,户外餐饮与较为宽敞的街面完美贴合。” Jack说。

让他印象较为深刻的,是近两年新崛起的,以小喜田、乐蔬小辣烫、小九大碗为代表的一批“深巷美食”。“你走在路上,不一定能发现它们。” Jack 说,这些特色小店,埋藏在楼层深处,老板都是有创新思维的年轻人,不循规蹈矩,通过线下设计、线上运营,打造社群,靠口碑聚集了一批认可小店文化的食客。

对于像Jack 一样的初创者,来到大学路如鱼得水,因为这里不仅有INNOSPACE+一站式孵化社区,还有很多高颜值的共享空间,提供聚会交流场所。他们能在这里“头脑风暴”、寻求灵感,甚至能找到新的商机。

“一个非常小的生活半径,还能解决居民和办公人群的吃喝玩乐需求。”在Jack 眼中,大学路是一个宜居社区,除了咖啡店、餐饮店、音像店,还催生了一些比较前沿、高端的玩法,比如创智天地社区的共享花园——创智农园。这原本是大学路北边的一个三角形区域,开发商瑞安房地产将这块商业空间分享出来,与自然教育机构、景观学老师合作,引入都市农庄概念,创造了一座开放性的社区农园。Jack 经常带女儿去那里散步。“她其实并不太懂,但看到花花草草,会非常开心。”对于大一些的孩子,还可以认领一块地,种些瓜果蔬菜,甚至可以观察水稻的生长,参与插秧、收割等过程,用双手感知自然。

在Jack 看来,随着生态越来越多元,大学路已进化成年轻人追求精神生活、多元生活的一块试验性土地。“永远新鲜、前沿的生活方式,很容易激发大家的创作热情。”


理性的思考空间


这种前沿的生活方式还体现在精神空间的打造。区别于餐饮店呼朋引伴的“众乐乐”,大学路上的书店,则属于静谧精神空间的“独乐乐”。

上海本土书店品牌大隐书局创始人刘军曾说,书店作为城市空间的一部分、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应该是有生命,能呼吸,有性格,知冷暖的”。就在年初,上海唯一一家探索“深夜书店”模式的书局,出现在大学路智星路路口,这也是大隐书局的第六家书店。1300 平方米的空间设计,活泼时尚,别有洞天,书品的选择侧重当下年轻人关注的话题。不同于传统书店经营业态,大隐书局开创了一人食餐饮区、茶空间、美学屋、朗读亭和录音棚等创新模式,与周边大学路社区的年轻生态相契合。

相比临街而立、人流兴旺的大众书店,独立书店往往隐匿深巷,带来不期而遇的欣喜。

大学路的荒岛书店位于沿街的六楼,需要走进狭长的通道,乘坐电梯,才能到达。若不是门外的铁艺招牌,以及门上写着的“拉门直入”,很难将其与书店联系起来,颇有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最初,荒岛书店开在南开大学西南村居民楼里,由一群热爱书的青年靠着情怀撑起来。随后,荒岛书店在上海和广州也有了两家店。它们都是独立经营,各有特色,如创始人所说:“天津荒岛陪伴的是青春与热情,上海荒岛显得理性而成熟,广州荒岛则是繁复而又调皮。

独立书店,与一般大众连锁书店不同,自身风格鲜明,且店长均为爱书之人,整日沉浸其中,甚至能凭借记忆而非电脑,“检索”出客人需要的书。在上海的荒岛书店,很少有市面上的畅销书,多为人文社科和稀缺类藏书。“人总归要推开那道感性的门,才会去追求理性的东西。”店长大漠说,荒岛追求的,是需要一定理性支持的严肃阅读。

与碎片化的大众阅读相比,严肃阅读选择的多为有深度的作品,需要集中较长时间阅读消化。在大漠看来,这恰恰给纸质书带来了福音,因为纸质书可以承载一些深度的、有思想性的内容,能实现迅速翻阅、模糊搜索,方便前后贯通理解,这是目前电子书做不到的。

“在荒岛,阅读是有阶梯的,三阶往上走就会比较深奥。有人觉得不需要去了解,也没什么用;但也有人不想停留于表面,一定要问个所以然,就会不断往深度去走,去分析理性和逻辑部分。”大漠说,其实书的阶梯性与人的阶段性是一致的。快节奏的社会,催生快消费的娱乐文化,这很正常;但当人生到达一定阶段,就会想去追求更深的精神层面的东西。这些东西看似无用,效果并非立竿见影,却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帮到甚至拯救自己。

大漠一直强调,书是关于学识、精神层面的东西,不会将其当作商品买卖。“我们想建立的是人跟人之间的信任感。客人只要想看的书,都可以拆,不一定非要买。”当被问到“是否有人没付钱就把书拿走”,大漠轻松一笑:“我不认为这是‘偷’,也许他现阶段遭遇了什么,又或者他是忘记了。之前有位客人不小心把店里的书带走了,他很不好意思,第二天立刻来把钱付了。”

纵观整个书店的布局,犹如一个女性的躯体,“躯体”各处以“不语”“描绘”“理解”等词语命名,摆放艺术、文史、哲学等书籍作品。而中间圆弧形的空间,则象征女性的“子宫”。这里会定期摆放特定主题的书籍,颇有“孕育新生”之意。所有书架都呈弧线形,金属制成,代表女性的柔软与坚韧。由于书架自带弧度,书的排放需要技巧,大漠特地选用六面体拼图作为书撑。仔细观察,会发现拼图竟是小的公益项目,每一面的图片作品均出自残障儿童之手。

“我们认为,这些孩子的作品也与正常人的一样,同样是社会重要的一部分。”据大漠讲述,店里的一位兼职店员乐乐(化名),就是一名自闭症患者。今年21 岁的他每天都会按时上班,打扫完卫生后,就坐在那里画画,制成书签。偶尔也会和客人闲聊几句,腼腆一笑,接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大部分时候,乐乐和正常孩子一样,也会偷懒,不喜欢画太过复杂的东西,书签虽是依据图片临摹的,但色彩都是自己搭配的。“如果有人买了他的书签,他会特别开心,觉得很有成就感,第二天会画得特别用心。”

大漠认为,自闭症患者这个特殊群体,不一定能被整个社会看到。在他们就业、融入社会的过程中,会遇到不小的困难。“六面体拼图或者乐乐画的书签,从商业角度来说属于文创,售卖所得的钱,其实就是让他们去学这个本领,相当于他们融入社会的一个开口。”大漠坚信,这也是荒岛定位“社科”的意义所在——关注社会现象、社会问题,并围绕它们去做些研究和推动。

“你看,大学路的每扇窗户后,都承载了大大小小的梦想。”一位创业者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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