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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家能成为工作的意义之源?
2018-03-15
研究指出,供养家庭足以成为支撑一个人努力工作的意义之源,尤其在缺乏内在动机时,更能激发活力和减缓压力,进而绩效表现更好。
关键字:工作意义,家庭动机

原作者

Jochen I. Menges

德国奥拓贝森管理学院(WHU)教授

Danielle V. Tussing

宾夕法尼亚大学博士研究生

Andreas Wihler

德国波恩大学博士

Adam M. Grant
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

改写

张若勇

兰州大学管理学院副教授

《管理视野》新知栏目副主编

“我们为什么要工作?”

人们往往喜欢去寻求、判断甚至宣判自己和别人工作的意义,但意义是被建构出来的,不同人建构的结果可能大相径庭。然而各行各业中大量的工作岗位,自打被设计那天起,里面就没添加有趣成分,比如单调的仪器操作、枯燥的校对任务以及种种常规例行工作。一些初入行时觉得有趣的工作,时间久了也变得索然无味,哪有那么多激情燃烧的岁月呢?如果人缺乏热情和活力,工作结果可想而知。自然地,人们会思考这样的问题:对于那些缺乏内在动机的员工,是什么在激励着她/他们努力工作?

在穷举列出的答案中,家庭动机可能是最重要的因素。家庭与工作之间到底是相互伤害还是相互增益的讨论由来已久。伤害论认为家庭造成员工注意力分散,干扰了工作;而增益论认为家庭提供了额外动力,有益于工作。整合两种观点的关键在于员工如何看待工作——如果认为工作的出发点是造福家庭,从而将工作转化成彰显个人价值的一种方式,从中汲取能量,将有利于提升工作绩效。在新近发表的一项研究中,德国奥拓贝森管理学院的孟杰斯(Menges)教授及其合作者们为这一观点提供了支持。他们的研究指出,供养家庭足以成为支撑一个人努力工作的意义之源,尤其在缺乏内在动机时,更能激发活力和减缓压力,进而绩效表现更好。

为了家庭而工作:
用“意义”弥补“无趣”

我们渴望从工作中得到两样贵重的东西:享乐和意义。内在动机本质上属于享乐型,受内在动机激励而工作时,我们在情感上体验到愉悦和快乐;而家庭动机具有寻求意义的特点,我们并不关心情感体验如何,更看重与供养家庭所对应的担子与责任。在世界价值观调查中,大多数文化背景下的人都认可家庭的重要意义。

就现实而言,几乎不可能让每一份工作都对人具有内在激励的作用,因此,工作无趣乃是常态。假如你正在承担一项十分无趣的工作,你会如何解释自己的行动?是从过程的角度解读成“嗯,我在做很无聊的事儿”,还是从结果的角度解读成“没错,我这么做有助于实现家庭梦想”。显然后者更有利于维持自尊。当我们对工作本身不感兴趣时,并不是撂挑子或混日子这么简单,有网友半开玩笑说:“一想到父母的旅行愿望、妻子的新车憧憬和孩子的学区房任务,就觉得领导和工作都特别可爱。”尽管工作“无趣”,但毫无疑问它对养家“有意义”。

家庭动机的积极作用:
激发活力和减缓压力

当人们可以自主选择有趣的工作时,内在动机令人感到精力充沛、热情饱满和心潮澎湃,在工作中更为专注和持久,更有韧性去克服困难。而枯燥无趣的工作会让人感到生无可恋,完全提不起劲,殃及工作绩效。此时,如果员工能够把无趣的工作解读成对供养家庭有意义的活动,有了家庭动机的补位,“能量罐”及时到位,员工有可能满血复活。

类似地,员工在缺乏内在动机时,会觉得自己受人摆布,很难活出真实的自我。那些单调枯燥的工作,不仅增加了压力,还增加了心脏病发作的风险。有了家庭动机之后,员工会认识到工作的意义,意识到自己是维持家庭生计者和家庭看护者,于是工作与自我价值之间呈现较为一致的状态,从而降低了压力感。

研究者们采用来自一家边境加工厂的问卷调查数据检验了上述观点。

问卷调查研究:该工厂员工每天的工作是扫描从美国运到墨西哥的商品打折优惠券。扫描优惠券有着标准化的手工作业流程,包括先将每一张优惠券从货物包装中取出来,然后扫条形码,再检查确认系统计数和分类是否正确。工厂采用四班倒的排班方式,研究者们从其中一个班选取了151 人参加调查,既包括问卷填写和客观绩效数据收集,还包括一份为期两周的日志调查,员工每天早上开始工作之前填写日志,记录当天的精力和压力状况。最终97人提交了完整问卷。

结果表明,员工的家庭动机能够激发活力,提升工作绩效,尤其对于内在动机缺乏的员工,这种积极作用更为明显。和预期观点不一致的是,家庭动机减缓压力的作用不明显,甚至内在动机较高时还会增加压力。

管理启示录

先前有研究曾指出,单调枯燥缺乏内在激励的工作在发展中国家更常见。在中国,理解和应对这一现象需要考虑文化特殊性。其一,面对无趣乏味的工作,中国人的忍耐力具有双面影响——因“特别能忍”而直接无视其危害性,也会因“会忍善忍”逐渐适应而变得麻木。其二,中国传统的家文化、儒家修齐治平之道和中国人社会取向的工作动机特点,说明家庭/ 家族是一个人修身养性之后施展抱负的起点,也是最重要的落脚点。在宗族控制日渐式微的现代社会中,家庭仍然是许多人奋斗的意义所在。因此,有关家庭动机的研究发现,对中国组织管理实践提供了尤为有益的启示。

家庭动机的存在,改变了员工对于工作的认知,称得上是认知层面的工作重塑——并不耗费多少精力和资源,却改变了工作的意义。在实践中,首先,提倡组织通过对工作和薪酬的再设计,帮助员工扩大工作对家庭的贡献。工作对于养家的支持力度越大,越能体现工作的意义,越有可能鼓舞人心。比如对于年轻妈妈的弹性工作时间安排,再比如海底捞给优秀员工的父母发福利,京东集团主席刘强东为了员工子弟教育问题,牵线在北京亦庄引进了人大附小、人大附中和幼儿园,都让员工感受到“在这里工作”的意义。其次,管理者应该创造机会让员工的家庭角色显化,使他们更容易体验到家庭动机。那些“顾大家,舍小家”式的口号,压抑或弱化员工的家庭角色,将个人工作和家庭分离甚至对立起来,其实无法真正将员工从家庭中抽离。这些苍白无力的口号加上枯燥的工作内容,并不能让员工做得更好。由此来看,全国建筑工地上标配张贴的“安全重于泰山,质量高于一切”,可能不如一幅“小芳,等我赚了钱回家过年”的宣传画更走心。

本文根据 “当工作绩效取决于怎么想象:家庭动机如何激发努力并弥补内在动机”( When Job Performance Is All Relative: How Family Motivation Energizes Effort and Compensates for Intrinsic Motivation) ,《美国管理学会学报》(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2017, 60(2): 695-719 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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