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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马云宣布阿里员工从今天起必须讲英语……
2018-03-15
作者:陈晓萍
选择哪种语言作为公司的官方用语可能对公司的长期发展有不可低估的影响。
关键字:语言,公司认同

The Language of Global Success:
How a Common Tongue Transforms Multinational
Organizations
作者:Tsedal Neeley
出版社: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出版年份:2017年

作者简介
Tsedal Neeley是哈佛商学院工商管理副教授,组织行为学教研组成员。当前的研究着重于跨地域和跨语言全球团队合作中的挑战,如语言、授权、情感等方面。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英语已经成为全球商界的共用语言。不管是欧洲、非洲、亚洲、南美洲,或者中东地区的公司,只要在海外有业务,英语就是大家公认的商业用语。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从公司内部的运作来说,迄今为止恐怕还没有一家以非英语为母语的公司将公司使用的口头和书面语言都改成英语的。比如联想是中英文并举,宜家是瑞典文和英文并存的。直到我刚刚读完这本书,才知道有一家名叫“乐天”的日本互联网公司。其在日本的地位就如阿里巴巴在中国。2010 年3 月1 日这天,公司的创始人兼CEO 宣布:全体乐天的员工,无论你是在日本工作,还是在美国、澳大利亚、巴西、法国工作,全部必须用英语交流沟通,书面的、口头的,统统如此。而且员工必须通过类似TOEFL 的标准英语考试。两年之内达不到者,全部降级处理。

这个决定在日本员工听来,犹如晴天霹雳!公司创始人三木谷浩史先生在宣布这项决定之前,既没有与高管团队商量,也没有听取内部外部的意见。他只是凭着自己对公司未来发展走向的判断,以及自己对语言之强大力量的认知而决定的。三木谷先生认为,互联网公司的全球化是在旦夕之事,乐天已经在日本拥有超过50%的市场占有率,而且其业务已经从B2B2C 销售平台拓展到互联网金融、旅行订票订酒店、在线股票交易、信用卡和人寿保险等领域,要进一步发展,必须走向全球,让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客户都可以在乐天上购物。而英语是世界通用语言。其次,英语常常与平等、民主、自由等文化价值观相联系,硬性改变日本人的语言习惯可以改变他们的思维习惯,有益于创新。当然,这并不表明他不热爱日本文化,相反,他认为,一旦日本员工对英语可以熟练使用,他们就可以把日本文化更好地输出,让世界各地的员工和消费者都爱上日本的文化。

另一个私人原因是三木谷先生自己的成长经历。他父亲是大学教授。幼年时期,父亲曾带着他在美国的耶鲁大学、哈佛大学访学,因此他自己从小就可以熟练地讲英语。后来回国生活,却慢慢生疏了。大学毕业工作之后,他又回到美国,在哈佛大学读了两年MBA。正是这次学习,让他产生了创业的愿望。1997 年,他创建了乐天。三木谷对日、美两国文化的深刻认识,让他萌生了使公司“英语化”(englishnization)的念头。

在他宣布了这个决定之后,三木谷就立刻开始实施这一要求,在任何场合(大会、小会、例会、个别交谈)全部用英语沟通。在日本总部,大部分员工都不会说英语。这个决定让日本员工满腹担忧。但有趣的是,谁也不敢违背或反抗(日本的服从文化之强大)总裁的决定。大部分人为了能够保住饭碗和职位,立刻去报名英语培训班、夜校等等。

在英语化的决定宣布当天,在美国办公室的乐天员工反而大大松了一口气,精神大振。“公司终于采纳了我们的语言!”这表明,自己有了明显的语言优势,未来自己的职业发展道路也会更加顺利。

还有一类员工的反应比较特别, 处于“ 积极的麻木”(positive indifference)状态。这些员工既不在日本,也不在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工作。他们本来基本上都会一些英语,所以听到英语化的消息后坦然接受。

本书的作者Tsedal Neeley 是哈佛大学商学院的副教授,她跟踪了这个公司五年时间,做了650 个访谈,其访谈对象跨越公司的不同地点,包括巴西、法国、德国、印尼、日本、泰国、美国和中国台湾地区。通过对这些访谈的整理和分析,作者发现,虽然上述三类员工都在乐天这同一家公司工作,但由于英语化的原因,所有人在某种意义上都变成了“外派人员”(expatriates)。在日本本国工作的员工,虽然生活在本土文化中,但必须使用非本国语言——英语来进行交流,他们其实变成了“语言外派者”(linguistic expats)。在美国工作的员工,虽然不熟悉日本文化,但却可以用母语——英语沟通,其实是“文化外派者”(cultural expats)。那些既不在日本又不在美国工作的员工,在语言和文化上都生疏,因此可以称为“语言-文化双重外派者”(linguistic-cultural dual expats)。

有意思的是,在英语化实施两年之后,在日本本土工作的员工有90%以上通过了英语关,大大增加了与海外员工的沟通有效性。不仅如此,他们还把原来在总部实行的规则、惯例等等文件全部翻译成了英语,陆续送到海外办公室,并且要求所有乐天员工遵照执行。比如每周的例会,每天早上到公司后要挂上胸牌以及挂的位置都不能有差错等。这些规定突然让原先海外办公室的员工难以接受,因为以前他们有相当的自主权,现在总部得以把那儿的条条框框都搬过来了,这使他们经历了相当的文化震荡(cultural shock),引起了与总部的相当冲突。书中描述了最后双方是如何调解、妥协、达成共识的过程。而对于那些不在日本也不在美国的海外办公室的员工,英语化过程带来的痛苦和适应反而比较温和,效果也更好。

自2010 年公司英语化之后,乐天的整个商业运作已经上了几个台阶。公司的全球化拓展更迅速,已经在原有的基础上延伸到加拿大、塞浦路斯、西班牙、新加坡以及德国、法国、美国的多个城市,并完成了30 多亿美元的公司并购,使业务延伸到电子书籍、出版、娱乐媒体、时尚、手机广告、手机服务、视频对话、语音电话、网络物流等领域。此外,公司还对中国、英国、美国和马来西亚的初创公司进行早期投资,使自己成为未来互联网行业的引领者。

更重要的是,由于公司的语言统一,所有员工对公司的认同程度大大提高,无论在哪里工作,大家都感觉自己是乐天的一员。从公司的角度,全球招聘人才变得非常容易,而且员工也期盼自己可以到公司的其他地点去工作锤炼自己的能力,使人才流动十分方便。而且,员工之间的知识共享也大大增加,打破了原先因为语言问题无法沟通的壁垒。

语言可以聚拢人心,也可以分裂世界;语言可以融合文化差异,也可以颠覆自我认知。选择哪种语言作为公司的官方用语可能对公司的长期发展有不可低估的影响。我不禁想问:如果马云宣布从今天起,阿里巴巴的全体员工必须讲英语的话,大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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