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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的用武之地
2017-09-22
作者:陈晓萍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百无一用是书生”。希望越来越多的管理学者用自己的理论和实践来证明这句古话的错误,我也以此自勉。
关键字:管理理论,实践

在美国,每年有近10 万人在排队等待肾脏移植,平均每个人等待的时间是3.6 年。在2014 年,有17000 多个肾脏移植手术成功举行,其中11000 多个器官来自死者的捐赠,5500 多个来自活人的捐赠。

平均而言,每个月有3000 新病人加入到排队的行列当中。然而差不多每天就有13名排队等待移植的病人尚未等到就离开了人间。2014 年,总共有4700 多个患者因没有等到可移植的肾脏而过世,另有3600 多人虽然等到了盼望已久的肾脏,却由于身体过于虚弱而无法接受移植。

人的生命无论年龄、性别、贫富、地位都同样珍贵,美国法律因此规定人体器官不是商品,既不可以定价,也不可以买卖。肾脏移植的顺序必须根据排队的先后来决定谁具有优先权获得移植。

然而,肾脏移植还有医学上的要求,需要血型的匹配和白细胞抗原(HLA)的匹配。而要找到这两个方面都匹配的肾脏常常难度极高。

有一位美国学者,长期以来从理论上研究非商品的市场机制和规则,提出了一种配对的算法,可以让非买卖、只能交换/ 互换的资源之配置和使用达到最佳的效率和效果。但是,这个理论能否付诸实践,来帮助解决肾移植中遇到的问题,却是一个未知数。他决定进行尝试,检验一下学者的理论究竟在实践中有无用武之地。

因为他的理论的前提假设是该资源可以被交换(虽然不能买卖),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确认法律允许肾脏可以交换。他在研读了相关法律条文之后,发现对于人体器官的交换一项,法律上没有明确说明。

大家知道,肾脏不同于其他人体器官的地方是,每个人都有两个肾脏,而生命所需只要一个。因此,如果有一个健康人愿意捐献自己的肾脏,肾脏移植就可能完成。

许多人,眼见自己的亲人或挚友身患痛苦,往往会愿意献出自己的一个肾来挽救其生命。可是,由于血型不匹配或白细胞抗原不匹配而无法如愿。

想象还有另一家人,也面临相似的情况,亲人愿意捐赠自己的肾脏,却不能匹配。

但是,如果两家医院的医生发现,把这两个捐献者互换,就可以完全匹配患者的肾脏,那么是否可以告诉这两家人,让他们进行互换,并且做手术呢?

由于这在美国1984 年制定的有关人体器官移植的法律上是模棱两可的,这位学者就开始去国会游说,在他的不断努力之下,终于在2007 年使法律条文得以修正并清楚界定:配对的器官交换属于合法范畴。

我们因此看到了这样的情况: 两个病人,两位家属捐赠者,四个人同时开刀动手术,进行肾脏移植的。手术结束,两家人皆大欢喜。

不过,这样配对的情况发生的概率较低,而且实际操作起来也有相当难度,因为必须在同时、同地、有等同数量的医生、病房、设备全部具备的情况下才能发生。非常复杂,能够拯救病人的数量有限。

如何改变这种不理想的状况呢?这位学者继续努力,把自己在经济学里提出的配对理论应用到肾脏移植的市场设计(market design)上来。他发现, 如果存在一名非亲属自愿匿名捐赠者,而且该捐赠者并不指定被捐赠人(non-directed donor)的话,那么就可以设计一个全新的模式来增加受益者,并且改变“患者——家属捐赠者”必须同时动手术的模式(patient-donor pair simultaneous model),变成链条模式(chain model),使移植手术可以按顺序在不同的时间段做,大大减少手术的复杂程度。他提出这个设想之后,就马上与Toledo 大学的换肾名医联系,设计出具体方案使之变为现实。在2007 年,经过8 个月的筹划,通过美国6 个州5 个大器官移植中心的协调,终于成功完成了10个肾脏移植手术,其中有5 个移植手术是同时进行的,而另外5 个则是在5 个月中陆续完成的。链条模式的优越性和效率因此得到了明证。这位学者本人也因此以及他对其他领域(美国医科学生实习院校选择配对)的市场设计的贡献而获得了2012 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他就是现在斯坦福大学任教的罗斯(Al Roth)教授。

我是在他今年五月份来华盛顿大学访问的时候认识他的,深深为他让自己的理论找到用武之地的举措感到震动。而且更令我钦佩的是,他至今还在不断拓展这个链条模式,并把美国以外的医院和肾移植配对中心也纳入链条的范围,以此增加更多人配对成功的可能性,让更多还在排队的患者早日找到适合自己的捐赠者,降低死亡率。

我由此想到中国的一句古话,叫做“百无一用是书生”。如果像罗斯教授那样的学者可以算作书生的话,那么这句话实在是大错特错了。我衷心希望越来越多的管理学者用自己的理论和实践来证明这句古话的错误,我也以此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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