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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单车,别让资本家骑走了
2017-06-21
作者:鲍勇剑
“共享”的公共产品属性要求合适的集体治理结构和积极的成员参与,否则它难逃“公地悲剧”。
关键字:公共治理,社会资本

2016 年5 月,第一财经创新大会上,我建议同台的摩拜单车CEO 王晓峰:开发社会资本,共享单车才有生命力! 2017 4 月,上海中心区开展清理垃圾单车运动。各大纸媒的头版照片堆满横七竖八的共享单车。转眼间,一个最具浪漫情调的共享社会符号像街头牛皮癣式小广告一样遭到铲除。它已经不是生命力的命题,而是是否有生命的问题。在卡拉单车宣布投资人撤资后,包括摩拜和ofo在内的各家创业企业都面临着“红旗能打多久?”的问题。

30 多家投资机构以百亿资本左右共享单车发展路径时,它已经注定要失败。资本控制“共享”后,资本也自动拥有“共享的问题”。而共享的问题只能社会拥有,社会解决。“共享”的公共产品属性要求合适的集体治理结构和积极的成员参与,否则它难逃“公地悲剧”(Tragedy of the Commons),即过度消费和维护不足。

与共享伴生的治理问题不是资本投放就可以解决的。哲学家杜威说,公共问题一般是高难度的,低一点的都被市场化为盈利产品了。高难度,因为它涉及变化中的利益相关者和他们捉摸不定的偏好。例如,共享单车解决了最后一公里的出行问题,却带来最近一公尺的拥挤。它增加一群人满意度的同时,却制造了另一群市民的不满意。市场机制优在解决问题,提高满意度。公共治理则重在展开问题的合法性,降低不满意度。换言之,依赖大跃进式的资本投放只会放大问题。它在提供一个单薄的出行服务同时也制造多种多样的不满意。被资本劫持后,市场竞争越疯狂,多种多样的不满意度越高。这就是今天共享单车遭遇到的危机本元。

共享单车,要先让社区来骑。发展社会资本在先,金融资本的辅助效果会更好!

概括而言,社会资本指的是各种良善的社会关系。它鼓励合作行为,降低冲突的负面影响,因而促进社会活动的生产力。落实在功能上,共享单车为解决最后一公里出行服务。深入到文化层次,它应该是制造“随机友好”文化习性的媒介。因为缺乏对后者的创新设计,单薄的单车出行功能自然抵挡不住来自各个方面的不满意。

每个人骑行的时候都喜欢共享单车,每个人被城市中几十万辆堆叠的单车包围时都讨厌它。如果要提高使用的满意度,并持续降低与之共存的不满意度,未来共享单车可以利用金融资本和市场机制,但必须配套社会资本的发展策略。它可以从以下十个方面创造全社会能够接受的新形势。 

· 让少数社区先爱上共享单车。ofo 最先从校园社区开始。一个校园爱上它,所有的校园喜欢上它。那些还可能诚挚地爱上共享单车的社区还包括旅游景点、半封闭的居民区、疗养院、甚至大公司厂区或园区。

·  拒绝单一标准化推广的诱惑,根据社区活动特征,设计愉快共享的单车出行。例如,老人疗养院的单车可以为三轮车,大公司园区可以用无锁单车,居民区要设在公共停车场和居民楼之间。只有这样,骑行者才逐渐理解这是“我们的单车”。

·  帮助街道小区管委会设计以单车为工具的社会环境新风范。例如,让单车成为还街道通畅环境的工具。在大型公共停车场和主要生活区之间设计单车路线,实现无机动车环境。再如,与学校和居委会合作,设计方便志愿者服务老人的单车(轻型货架等)。

·  团结离退休的老人,让他们成为友好单车的大使、守护者、保养师傅和信息员。它不仅要让参与者获得实惠,更重要的是向他们“赋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工作与美好城市和美好生活之间的直接关联。

·  让单车成为城市内社区之间“友好街坊”的竞争标识。车是企业的,寄养单位是街道。单车本身就是信息载体。它可以承载各种各样的信息。怎样让“友好街坊”的信息可视化?这是我们留给王晓峰和戴威的家庭作业。

·  为单车骑手创造各种各样的随机友好的机会。例如,夜行者可以通过应用软件选择随影随行的同伴。再如,让前后使用单车的骑手有接力送达的机会,增加人们社会交往的频率和机会。

·  组织单车协会,积极参与市民对社区规划的反馈活动,让规划部门的工作更容易。

·  设立共享交通改进计划,为改善街道和社区交通的微循环提供一个义务劳动和慈善捐赠的平台。例如,组织“星期六义务劳动”,一块砖,一条线地改善社区的交通微循环。它可以从孩子做起,从小而易的环节开始。

当上述的社会价值创新活动以“百花齐放”的方式开展后,任何共享单车的问题都是社会问题,都是大家的问题,都是我们乐意参与解决的问题。问题越大,社会动机越强,解决后的成就感越高。这时,在人们的眼里,共享单车企业是解决社会问题的天使,单车成为持续提升良善社会关系的媒介。

当人们能够切实体会到共享单车的公共属性后,企业可以要求政策保护,防止浪费社会资源的恶性竞争。只有上升到公共政策和公共治理结构的高度,共享单车才能有序经营下去。但它的前提是做好和做满前面的九项社会价值创新活动。

西方人常说,面包的历史故事就是文明的历史故事。最早的群居活动中,一群人围着餐桌传递一块大面包。每个人掰下多少代表着他对公平的态度,也传递着他对集体身份的认同。有着一万年历史的面包远不止为食物,还是传达社会关系的媒介。共享社会是社会主义中国的制度本元。共享单车可以成为一个良善社会制度和人际关系的生动媒介。这是可能的!但要暂时请资本家下车,让社区先骑上共享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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