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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时光潘斌:时代的养育观
——2016年第4期
2017-03-31
作者:陈璐
年轻的父母们,你患上“养育焦虑症”了吗?
关键字:养育观,焦虑症,现代儿童,完整儿童

“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对于家长而言,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他们正在身体力行的不二准则。中国的教育起跑线早从小学才正式开始的应试教育拉长至牙牙学语的稚子,而真正惨烈的竞争在更早的时候就已悄然开始。

潘斌是好时光连锁幼儿园的董事长,在她数十年的幼儿园园长生涯中,她深切体会到“教育的最终力量是父母”。养育观既是一个家庭的熏陶感染,也是时代背景下交织着代际传承、深受时代环境影响的产物。


从前卫到深耕

十五年前,潘斌从“十里洋场”的马当路起家,创办了第一所好时光-小拇指幼儿园。师范大学出身的潘斌辞去了当时看来“扶摇直上”的媒体工作,凭着一腔热忱和信念开启了教育创业之路。她仔细琢磨研究了半年时间,提出了培养“现代儿童,完整儿童”的教育理念,在当时看来不可谓不前卫。

彼时,许多幼儿园的门口还贴着口号式的标语——“培养四有新人”“办人民满意的教育”“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一切”。这些条幅在潘斌看来,既非教育理念,也非行动法则,实在是有点“四不像”。

在公立幼儿园一统江湖的21世纪初,虽然身处多元文化语境的上海,幼儿教育却尚处起步探索阶段。当时的幼儿教育仍然停留在强调培养幼儿的科学知识、方法技能——“知识本位”,甚少关注幼儿情感需要——“情感态度本位”。潘斌面对的,不仅是价值观上的迥异,更有方法论上的分歧。

为了配合理念落地,她花好几十万购置现代工具——电脑,“要让孩子们像使用电话一样使用电脑”;培养儿童的现代思维——“现代人的思维应该是开放合作的”;开设双语课程——国文课和英文课,“给予一个年幼的儿童平等接受中西方文化的机会”;增设远足课程——“儿童既是社会的,也是自然的”。在她的眼里,儿童应当是“完整”的:他们拥有的世界、他们参与的生活、以及他们自己的身心,都是彼此联系、不可分割的。

五年出一本教材,八年做一门远足课程。潘斌在精益求精的同时,一方面要平衡企业初创期的内部消耗,一方面要解决与国家课程不怎么平衡的问题。她说提出这套理念之后的开发期,她花了两年时间调整和当时国家课程不相容的地方,结果证明,后来的上海市第二期课程改革目标与她的理念如出一辙。

“我们没有权利去剥夺儿童选择的权利,对幼儿阶段的孩子,应该给他提供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潘斌的教育理念与她所倡导的尊重儿童的养育观一脉相承。尊重儿童,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重要的是设计上的匠心。

德国的幼儿园会在教室设计“安静角”,孩子们既可以参与区角游戏,也可以选择独处,在他们看来,理应尊重幼儿独处的需要,融入集体显然不是硬性要求。

何谓尊重?一个健全的有涵养的民族不是体现在满足多数人的需求,而是能够包容不同的群体与个体,理解并接受差异性,并在相应的基建设计上独具匠心、一视同仁。

而今,好时光幼儿园已拥有一套自己完整的课程体系和教材,并立足于课堂,不断翻新已有的教育辅助工具,跟上并接受当下的定义,认真地审视并小心翼翼地修正,将“尊重、现代、完整”的理念持续深耕,变成真正落地的实操之术。


寻找尺码相同的鞋

由于教育资源的分配不均,优质幼儿园的席位供不应求。随着二胎政策的开放更是紧俏,择校成了每个新晋父母的必修课。幼儿园择校难早就不是一件新鲜事,从选择民办还是公办、兵荒马乱的试听课、面试考试填问卷,到组建家长群,忧心于是否被心仪的学校录取,备选方案一二三,教育的开始不啻于一场人生的豪赌。

“我跟家长一直说这样的一句话——寻找相同尺码的鞋。”好时光幼儿园在招生之始会做一个课程说明会,详细介绍自己的教育理念。潘斌说,幼儿园和家长是互相选择的结果,互相匹配的教育理念才能互相成全。择校的背后,是家长教育理念的表达。

在潘斌的观察里,80后的父母在价值观的形成上难免受上一辈人的影响,有时候略显极端。比较常见的两种80后父母对待子女的方式,要么特别民主,什么都听孩子的,要么特别专制,强塞给孩子很多自己希冀的东西。她曾经亲眼目睹奇葩的一幕:德国回来的一对博士夫妻,带着孩子来幼儿园上学的第一天,抱来了一箱子数学书,非常认真地拜托老师,在幼儿园能把这些书教给孩子。

这是典型的家长越俎代庖的行为。 “实际上幼儿园很多真正的教育理念,现在的家长并不一定理解,要做一个好的教育,最难是让家长去理解:幼儿园希望教授的,和家长希望的究竟有什么区别?背后真正的教育含义是什么?这个是一个好的教育机构要花大力气做的。”潘斌对此很无奈。比如,很多家长对具体的学习问题最为关注,“100以内的加减法不会怎么办?”“注意力不集中怎么办?”“怎么办”这类的问题多了,对“为什么”就关注少了。学龄前教育,是需要让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维持他们的好奇心,培养他们的兴趣爱好,而大多数家长患上了“养育焦虑症”,过度消耗了孩子的学习兴趣。

潘斌在好时光的实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调试家长和幼儿园的观念保持同步。家长是孩子成长路上的第一位老师,也是每天都会照面的“镜子”。倘若没有家长在价值观上的认同,潘斌再有好的理念和教育方案也无法落实。为此,潘斌还提出了一个口号来保证家园的步调一致:“家长跨出一小步,孩子成长一大步”。

调试家长养育观的工作几乎每天都在进行。比如,好时光幼儿园对于家长来园的礼仪有详细的规定,比如参加家长会不能穿背心和拖鞋,不允许迟到。如果家长迟到,班主任会要求家长听录音补课。再有,好时光要求托班的孩子自己拿点心吃。这样的细节设计,也是潘斌希望传递的一种人文观:给予小孩学习自己照顾自己的机会,赋予小孩选择的机会。在日常的执行过程中,小孩子可能会把牛奶洒在衣服,回家后会被家长发现并引来不满和抱怨:难道小孩在幼儿园的起居饮食不该老师全部包办吗?类似的冲突,全凭老师一次次耐心地解释和引导,让家长可以逐渐地接受幼儿园的养育理念。

如此大量细致的工作,是希望家长可以接受孩子个体化发展的差异,真正做到尊重孩子。实际上,就像我们无法苛求孩子的生理面貌一样,孩子的智力也不是“强化训练”就能有所得的。逻辑、语言、动作、注意力、表达,这些在家长们看来都希望能达到满分的必修项,有时候不得不正视彼此之间是有差异的。而一旦生出攀比之心,就会激发潜在的投射心理,在行为上则表现为疯狂补课、苛求教育。唯有真正从内心尊重孩子的个体差异,坦然接受之,不把父母自身的愿望和理想放置在孩子身上,家长们才有可能摆脱当下普遍存在的养育焦虑症。


有情怀 行长远

上世纪初潘斌拿出了200万的现金办教育,多次遭遇朋友善意的提醒:200万进楼市才是赚大钱的明道!在幼儿园购置电脑,也被视为极为“奢侈”的投资。与EMBA同学出国学习,同伴都热衷购买名牌包,她却怎么也不舍得。“几万块对我来说是资本,假如将钱比喻成玉米棒子,要拿几颗玉米棒子放在老师身上?又用多少放在孩子身上?这是考验你的地方。”相较于目前动辄扩招、开连锁、追求快速盈利的投资人,潘斌劝他们三思而后行。

市场的滞后与政策的放宽,催生了如今幼儿教育蓬勃发展的“乱象”,在轰轰烈烈的办学热背后,实际上仍然埋伏着理论研究、师资、教学实践后继乏力的隐忧。

“教育不是靠资本来对接,是靠人的智慧来操盘的。”针对目前教育投资热的问题,潘斌认为有时候教育工作者与资本方不在同一个语系里——“教育听不懂经济的痛,经济听不懂教育的痛”。在追求投入产出比和效率的商业环境里,教育对潘斌而言,显然不是一个产业,而是一份事业。“如果纯粹靠数字说话,这个教育是不道德的”,做了十几年幼儿园的潘斌对此有个人强烈的道德判断。在她看来,做教育是要讲一点情怀的,还得有熬得住的耐心。

教育从来就不是一个突然兴起的朝阳产业,也不是一个火爆过后就会沉寂的行业。无论是养育焦虑还是投资焦虑,对于孩子的教育而言,都是一剂猛药。猛药之后,对于行业而言,也许会渐趋理性、回归价值,而对于这一代的孩子而言,结果还未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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