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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说诚信,你不要总是提道德
2016-04-18
作者:赵付春
各种鸡汤纷纷刷屏,告诉人们道德和诚信的重要。然并卵,没有制度的制衡,道德常常花容失色。
关键字:诚信,制度,利益


有个顾客走进一家汽车维修店,自称是某运输公司的汽车司机。“在我的账单上多写点零件,我回公司报销后,有你一份好处。”他对店主说。但店主拒绝了这样的要求。顾客纠缠说:“我的生意不算小,会常来的,你肯定能赚很多钱!”店主告诉他,这事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顾客气急败坏的嚷道:“谁都会这么干的,我看你是太傻了。”店主火了,他要那个顾客马上离开,到别处谈这种生意去。

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顾客露出微笑并满怀敬佩地握住店主的手:“我就是那家运输公司的老板,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固定的、信得过的维修店,你还让我到哪里去谈这笔生意呢?”

事实上,对于诸如此类的叙事,我常常有些疑惑。

店主面对诱惑保持诚信的品格固然让人景仰,可是反过来说,如果诚信只是少数人凭借道德上的自我约束,其实是极不牢靠的。读完这则诚信故事,我们甚至可以想象在现实中,每天都有无数“多写几个零件”的账单这样不诚信的事件在上演。这样一想,上述故事的正面意义就完全被解构了。

显然,诚信体系无法建立于企业主高尚的人格上,那只会让普通企业和人感觉高不可攀,成为社会的奢侈品。在诚信问题上,更多的企业只是权衡:通过不诚信所获得的利益与由于不诚信行为导致的惩罚的可能性、严重程度之间,哪个更有利?

从心理基础看,诚信确实有道德的成分。但一般来说,诚信是一种利益权衡。诚信不是天生的,不管中国还是外国,讲不讲诚信是由激励机制决定的。

试举例说明。如果注意到近年来中国人热衷于海外购的现象,就会发现这其中颇有些耐人寻味的地方:很多中国人并非不知道这些商品是中国制造,但是他们仍然热情不减,宁可相信在日本、欧美的“中国制造”。也就是说,同一家中国企业生产的商品对内对外奉行了两套质量检测标准:对外必须讲诚信,否则会面临不可承受的惩罚;对内可以不讲诚信,凭良心做事。聪明的中国消费者终于发现了其中的质检奥秘,决定到海外购物,哪怕是中国制造的。同时,一些在国外信誉良好的跨国公司在国内时不时爆出不讲诚信的丑闻,这显然不能用企业或企业主个人的品格来解释,它是诚信体系和制度问题。

今天国内很多企业的造假已经没有底线可言。假种子,假奶粉,假疫苗……等事件,往往在出事时“热闹”一阵。为平息群众的愤怒,政府会处理一批相关人员。但事后有些被处理的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个马甲,继续干着坑蒙拐骗的勾当;一些失职的官员换个地方继续为官。同一幕剧情反复上演。在当下中国,造假受惩罚的概率低、代价轻已形成负面激励,迄今为止这一问题没能得到解决。

中国的企业诚信体系建设真的是如此复杂以至于不可解吗?

其实已经有成功案例可作借鉴。淘宝网的成功主要得益于支付宝的导入。但与此同时,借助于互联网交易信息公开透明的技术保障,淘宝网还有两项重要的制度安排:一是买家具有公开评判卖家的权利;二是淘宝网平台作为裁判的公正性。前者让买家对卖家有了足够强大的制约力,包括一段时间内无条件退货的终极权利,结果卖家追着买家说:“给好评哦,亲!”后者保障了这种权利得以实施。这种情况下,除非不诚信企业关店,否则就必须按游戏规则来处理买家的抱怨。

有过网上购物体验的客户,回到现实世界突然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买到假货之后,与商家就产品质量的扯皮不算,现实维权的渠道也非常不通畅,成本高企。消费者保护协会很多时候有心无力,更不说个别地方政府为了GDP和就业的通盘考虑,甚至可能会反过来偏袒企业。最后就算官司打赢了,对方还可以拒不执行,消费者迟迟得不到补偿。一系列因素让人们常常视线下维权为畏途。

于是,企业诚信体系建设的问题最后聚焦到了三个核心问题上:信息的公开、民众维权的权利行使和公正的法律法规,它们构成了企业诚信体系的三大支柱,运作得当,就能逐步改变对企业诚信行为的激励,形成良好的诚信经营氛围。

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信息的公开从技术上看已经不再是问题。广大民众已经慢慢地学习和熟悉了微博、微信等社交媒体的使用。通过朋友圈的转发,对损害自身利益的企业造成广泛的负面影响,这本身就构成一种威慑力,让企业在诚信问题处理上有所收敛。但这种个别曝光的方法导致信息的割裂性,并不足以对企业真正形成制度性约束。这方面,除了消费者保护协会,还应该鼓励民间征信机构的发展,为民众提供通畅的“爆料”渠道。征信机构一方面鼓励企业自愿申报,另一方面借助于技术手段,汇总和挖掘网上存在的不诚信行为信息,最终使得信用信息的价值得以发挥。

有人说网上同样有假货,而且还不少。本文无意否定这一点。但是要提醒注意假货多少是相对而言的。人并非生活在真空中,现实中网上的假货数量和比例只会高于网上。问题只在于消费者是否真正掌握了评判卖家的权利、买到了假货是否可以方便地维权。目前仅凭半官方的消费者协会很难满足民众的需要,应当允许民间自发成立消费者维权组织,两相配合,才能让造假企业付出更高的代价,提升消费者的地位。

最后,是法律法规的公正性。出现了造假企业,行政、司法部门需要做什么?绝不是为了避免恐慌而用公信力为造假企业背书(如近日药监总局引用公安部门的结论,宣布上海假冒奶粉合乎安全标准),而是应该借鉴互联网平台开放透明的治理思路,全过程公开事件处理的进展情况,展示政府公正、不偏不倚的形象,来提振民众的信心。

总之,企业诚信建设的根本在于以上三大支柱的日益完善。至于道德模范宣传,最后往往沦为一种奢谈,无助于问题的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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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付春
上海社会科学院信息研究所副研究员
研究方向:IT商业价值、创新管理
2010年7月毕业于复旦大学管理学院,获管理学博士学位。近年来在国内外期刊上发表多篇论文。出版专著《企业双元性创新能力的多层次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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