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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事业统计培训
幸福的比较级原理
2016-01-26
作者:徐淑英
近日,中华英才网发布的《2016全国白领薪酬报告》显示,上海白领以83,511元/年的平均年度薪酬领跑全国。在许多网友大呼“被平均”的背后折射的是收入的严重不平等。这样的不平等会如何影响我们的幸福感?
关键字:收入不平等

每一个想要变富有的人都相信,财富会给我们带来幸福。然而,根据心理学中公认的社会比较学理论,决定幸福感程度的并不是我们所拥有财富的数量,而是与他人相比,我们的财富是多还是少。另一个公认的事实是,财富能带给我们的幸福感是有边界的。根据边际效用递减的经济学定律,超过了一定边界之后,增加的收入并不能使幸福感得到相应比例的增长。在《不平等的痛苦》一书中,Wilkinson 和Pickett 认为这两条用于描述独立个体的规律也同样适用于社会层面。

我特别感谢John Child 教授将此书介绍给我。否则我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这个宝藏。打开这本书,满满都是令人惊讶的数据和细致深入的洞察。其中最出乎意料的一个结论是,收入不平等(在此定义为一个国家内收入最高的20%和收入最低的20%人群之间的差距)的影响远远超出主观幸福感。

收入不平等意味这什么?在发达国家中,它是如何削弱人们的幸福感的?在第三章中,作者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提出,收入不平等衡量的是社会差距和人们之间的社会分层。不同社会阶层的人会发展出不同的生活方式和行为模式。但更重要的是,作者认为,焦虑,羞耻,羞辱,孤独,尴尬,抑郁和压力是源于评价自己和他人之间差距而带来的威胁感。在收入不平等程度较高的富裕国家,这些情绪会导致医疗、教育、心理和异常行为等方面的一系列问题,包括吸毒和暴力。

在第二部分的章节中,作者主要探讨了在23 个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因收入不平等而导致的人力成本。运用不平等度量值和每一个幸福感指标之间的简单相关性,提供了不平等影响诸多不同幸福感指标的证据。分别从社区生活和社会关系、精神病(包括药物和酒精成瘾)、身体健康和寿命长度、肥胖、教育表现、未成年人生育率、暴力、监禁率和社会流动性(从低到更高层次的经济地位)来论述不平等的代价。收入不平等与上述指标皆呈强相关,严谨的图表和所有指标之间的一致性保证了结论的坚实有力。

另一点意想不到的发现是,收入差距产生的负面效应并非仅仅对低收入人群造成影响,不公平所带来的成本关乎社会中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收入最高的阶层。因此,本书才提出“平等使每个人的生活更加美好”的信条。

这本书解答了我长久以来的疑惑。是什么让北欧国家的公民能维持如此之高的幸福感?要知道,这些国家气候极其寒冷,物价极高,居民需要支付高额税款,吃住都很节俭,绝大多数居民使用公共交通,几乎所有东西都是循环使用的。答案是,这些社会具有更高水平的安全、信任、集体感、尊重以及全方位的积极社会关系。这些国家的公民彼此关心,政府真正为人民服务。人们不会炫耀自己的财富(因为他们并不比别人更好),每个人都确保会有超出保障基本生活需求的工资,而且有强大的社会保障。读完这本书,我更加理解为什么美国有如此多的社会弊病,就是因为贫富两极分化太严重。富人与穷人之间有一堵无形的厚墙,前者瞧不起后者,认为他们的生存状况是自己懒惰的结果,或者是因为他们并不渴望成为更富有的人。前者有这样一个共识:这些社会弊病与富裕无关,而是这些可怜人自身的行为模式和过去的历史所导致的。通过阅读本书,我了解到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的。不仅如此,在这样的社会里,富人也同样深受其害:有这么多的犯罪、仇恨,政府的钱更多的花在监狱和执法上,而不是花在教育,修复桥梁、道路以及其他基础设施上。作为一个引领全球创新,不乏人才精英的国家,却对由日渐严重的收入不平等所带来的诸多问题缺乏关注,确实让人困惑不解。

我一直对高管享有过高的薪酬持批判态度,也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得到远远高于公司平均薪酬的报酬。数据显示,2007 年,美国最大的365 家企业的首席执行官得到的薪酬超过其普通员工的500 倍,而且这些差异正在日益增大。我很困惑,为什么在公司由于高管的决策失误而业绩不佳时,高管的收入反而有大幅增长。这些高管的薪酬和公司表现之间并没有显著关联,更大程度上反应的是他们极具操控性的谈判能力,也有可能是操纵董事会构成的战略技巧。

似乎一些富裕社会中,比如美国,富裕阶层组成了一个“老男孩俱乐部”,这些人互相串通,确保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能得到其能力范围内的最高报酬。运用市场逻辑,他们得以获取由合同保障的、与公司业绩表现无关的巨额薪水。当不平等成为不同社会地位之间分离程度的度量衡,我们需要理解企业层面上收入不平等的性质和后果,这一点至关重要。我们需要展开研究,了解收入离散(在管理学文献中,用于描述收入不平等的一个术语)对其导致的一系列结果的影响方式进行研究。这些结果包括压力和焦虑,工作的失误和事故,向更高社会等级发展的机会,社会关系,以及创新和绩效表现。我们需要研究目前观察到的社会层面的收入不平等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是否会延伸到公司层面。

这本书另一个吸引我的原因在于此结论对于中国的应用意义。中国正在成为收入严重不平等的国家之一,其2014年的基尼系数已达到0.47(联合国设定的不平等警戒线为0.40)。在1978 年经济改革之前,中国的基尼系数可能接近于0,那时候每个人的收入都是标准工资,约60 美元/ 年。而中国不在本书讨论之列的原因很简单:它还不是一个富裕经济体。其2014 年的人均可支配年收入低于5000 美元,而作者在书中研究的23 个富裕国家的人均可支配年收入超过30000 美元。中国仍处于发展中阶段,幸福感仍旧与整体财富息息相关。我们也许可以从日渐增长的收入不平等对这个发展中经济体的公民所带来的影响汲取一些经验,从而讨论恢复平等的有效举措。

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脱贫的进程稳步推行,但与此同时,一个超级富豪阶层也正在崛起。如果没有政府层面和公司层面的明确干预,贫富社会阶层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这意味着本书描述的目前在富裕国家中存在的种种问题也有可能在中国逐渐出现。在本书的最终章“构建未来”中,作者以诺贝尔奖获得者、经济学家Paul Krugman 的观点“对企业放宽管制,让逐利性野蛮生长并不利于构建一个宜居的世界”为引言, 探讨了企业逐利性对不平等的推波助澜作用。

在作者的研究中,不平等主要是源自机构、规范和权力的改变,比如工会的削弱,保守政党的影响,有利于富人的税收政策,不能足以保持最低工资的立法,而不是源自市场力量。在英国和美国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人(60%~ 80%)希望拥有更多的平等和更美好的社会。我们需要一场社会运动来提高对不平等弊端的意识,对政府和公司施加影响,采取措施来增进平等。而争取更多的平等并不一定意味着要建立一个大政府。

我认为,如果中国希望避免重蹈美国的发展之路——严重的收入不公平和各种社会问题并存,那么这本书就值得我们好好研读。从众多社会发展状况来看,走向更加平等是符合历史潮流的,一个更加平等的社会是可以实现的。政府不可能对收入不平等坐视不管,最重要的是设立能够使社会更加平等的政治意愿。

从企业的角度讲,推行工作场所的民主化是增进平等的有效方式,包括员工持股以及参与公司管理。当这两种方式单独使用时,都会给公司业绩带来分散的、随机的改进。当两者共同使用时,公司业绩会持续呈现出比单独使用二者之一或均不使用时更佳的状态。作者提供了很多实例,表明许多杰出的公司都实行了员工持股计划和员工参与公司治理。没有民主的平等不是真正的平等。一个拥有更多员工持股计划、员工更多参与公司治理的社会有许多优势。

从政府的立场上,至少有两种方式可以减少不平等。一是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并对高管薪酬实行封顶,最大值为员工最低或平均工资的一定倍数。二是通过对富人征收高额税款实现收入再分配,并且满足穷人的社会需求。后者可能并不如前者有效,因为它并不能减少或消除不平等。考虑到公司是收入不平等的主要原因,努力控制高管薪酬以及与员工分享利润将能在更长远的范围内减少不平等。

最后,以作者的一句话来结束本文:

“为了维持必要的政治意愿,我们必须记住,它降临于我们这一代,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变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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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英
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  凯里商学院讲座教授、国际著名华人管理学家
研究方向:中国企业管理的发展,中国的组织管理研究
唯一同时获得ASQ与AMJ最佳论文奖的华人管理学家。曾担任《美国管理学会学报》主编,是《组织管理研究》的创刊主编,也是中国管理研究国际学会的创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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