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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时代『垄断』之辨
2016-01-26
作者:黄颖,储小青
今年以来互联网行业并购蔚然成风。这会导致新寡头时代的到来吗?法律的答案是:未必。
关键字:互联网,垄断,反垄断法

如果不考虑国家反垄断法的监管因素,互联网领域本身很难出现垄断局面,根本原因在于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

按马克思的观点,垄断的本质是对生产力的阻碍。随着滴滴快的、美团点评、携程去哪儿合并,阿里收购优土,互联网并购已经蔚然成风。当互联网巨头的崭露头角,这种情况在法律上是否构成垄断?法律如何对互联网垄断进行界定呢?

以滴滴快的合并为例,企业的商业逻辑是盈利,如果双方不合并,永远补贴下去就无法盈利。原来的补贴打法实际上是市场营销的策略,基于战略调整达成合并是经济上的一种考虑。从法律上来看,他们目前的合并不构成垄断。滴滴快的所在的打车领域原本就是垄断行业,上海的出租车公司是靠牌照经营的,这个门槛制造了原来的线下垄断。滴滴快的合并后并没有使打车服务质量下降,没有实施不正当竞争,也没有损害消费者利益。

反垄断是舶来品,源头是美国的反托拉斯法。目前有学者在研究互联网经济时代垄断的含义以及法律规制是否应该与传统企业有所区分,但在法律层面并没有进行修订,目前我国使用的还是2007 年的《反垄断法》。

根据2007 年反垄断法, “反垄断”所围绕的核心主要有两点:第一,是否用不正当手段妨碍市场公平竞争;第二,是否利用自身的市场支配地位损害消费者利益。反垄断法列举了可认定为垄断行为的三种情形:(1)经营者达成垄断协议;(2)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3)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经营者集中。如何推定经营者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呢?反垄断法也规定了三种情形:(1)一家企业占据超过市场1/2 份额;(2)两家企业超过2/3;(3)三家企业超过3/4。

同时,反垄断法规定了经营者通过取得股权或者资产的方式取得对其他经营者的控制权等可以认定为经营者集中的情形,并规定经营者集中达到国务院规定的申报标准的,经营者应当事先向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未申报的不得实施集中。

但是,如果某巨头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或达到了经营者集中申报的标准,就一定需要根据反垄断法,通过惩罚或强行干预去“反”呢?法律的答案是:未必。

首先,要判断商家是否妨碍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且不能损害由原本的竞争可能给消费者带来的利益。如何判断有没有妨碍市场的公平竞争?如果百度联合其他搜索引擎达成垄断协议,或利用特殊技术手段排斥后面新进入的竞争者,这就是不公平竞争。实际上百度是没有这么做。创业者可以随时随地成立一家搜索引擎公司,问题在于后者能否颠覆或超越百度。

法理的基础往往需要遵循经济学原理,反垄断法尤甚。市场上有两到三家竞争者相互竞争,才能不断提高服务质量,使消费者获得更价廉物美的商品或服务。但是互联网很奇怪,例如在搜索引擎领域,绝大部分市场是百度的,但却没有造成垄断或伤害公众利益。这是因为互联网的本质是服务,用户黏性极其重要,消费者具有高度决定权,甚至可以非常便捷地用脚投票:当某互联网巨头的产品品质下降时,用户寻找替代产品的成本很低,抓住人性深层需要的小企业就有机会迅速扩张。

其次,判断是否构成需要根据反垄断法去惩罚或强行干预的“垄断”,要特别注意经营者是否利用了市场支配地位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如果经营者没有利用支配的地位损害消费者的权益,就未必要用垄断法进行调整,国家不一定要对其惩处。

最后,较之传统企业,互联网时代的互联网企业,更难以市场份额作为其形成垄断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工具。互联网的所谓垄断与传统企业的垄断不一样。二者最大的不同在于资源的不同。传统企业的垄断,更多是在销售渠道上拥有更多门店或代理商。其次,互联网用户的粘性和传统企业不同,新竞争者崛起的成本很低,这与传统产业有着非常大的区别。在传统企业,消费者如果不喜欢某冰箱,人们寻找一台新冰箱的成本相对较高,他并不了解其他品牌的冰箱质量。

但在纯互联网企业,消费者用脚投票的成本很低,如果有人对携程订票服务不满,几分钟后他就能在同程获得同样的服务。新创立的企业要挑战巨头的垄断地位的代价不高。因此互联网巨头很少损害用户体验和消费者权益。

对于所谓“互联网垄断”,我的理解是,应当将“放”与“管”相结合,寻找创新和公平的平衡点。互联网领域充满创新的火苗,很可能一吹就灭了,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二者之间有微妙的平衡关系。人们很少听说互联网企业因为达到较大市场份额被反垄断调查。我认为,判断占有较大市场份额的互联网企业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关键要看它有没有进行不正当竞争或损害消费者利益。

除去国家反垄断法的监管外,互联网很难出现垄断局面,其根本是由于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互联网本身的典型特质即为创造、共享和传递信息的海量用户,这使创新企业能够急速增长,尽管巨头表面看,占了很大的市场份额,如果它不提高竞争力,不提高技术水平和服务质量,那么它会迅速被新公司取代,而绝难垄断市场。正如当年QQ 替代MSN,苹果颠覆诺基亚,微信迅速颠覆微博,Gmail 取代雅虎邮件和Hotmail,360 取代金山毒霸和卡巴斯基,如果互联网巨头忽略用户体验放弃创新,移动互联网时代消费者的替代成本很低,他们将迅速转向能提供更好服务的企业,这也是互联网独特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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