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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事业统计培训
透明陷阱
2016-01-26
作者:井润田
我们常常认为,看见的越多,对一个组织就越了解。透明性是对组织百利而无一害的灵丹妙药吗?
关键字:组织管理,透明度

由于组织机构对于工人生产效率和持续进步的追求,透明度逐渐被奉为机构管理中的“真理”。组织机构底层工作人员的活动、惯例、行为、产出以及表现的透明度,或者说精确的可观测性,为生产力的两大关键要素——组织学习和操作控制提供了基础。这种对透明度的偏好在世界工厂的设计中尤为明显。大多数现代工厂的设计都为监测每个雇员、生产线和职能机构提供了近乎完美的条件。

然而,水至清则无鱼。透明性是否确实是灵丹妙药,对组织百利而无一害?管理科学长久以来对工厂车间详细的实地研究发现,在一些案例中,可观测性导致了组织机构成员之间的隐藏行为,造成学习和控制似乎有所加强的表象,而实际上,对组织生产力、持续进步和表现却并无益处。

为了解开这个透明度悖论,我以位于中国南部的世界第二大手机工厂——“精密”(化名)的工人为研究对象,进行实证研究。精密工厂的管理层将透明度视为保证绩效和决定企业存亡的必要条件。为了高效地实现规模化生产,精密工厂同时运行着大量相同的生产线,实施周密而复杂的系统与流程,以确保跨流水线学习和持续进步的透明度。

现有理论预测,降低可观测性会减少组织学习和操作控制,进而对工作表现有负面影响。我在精密工厂进行了两项研究,来挑战当前关于透明度在生产力和组织学习方面价值的普遍假设。研究1 是为期一个月的归纳定性研究,数据来自三名嵌入式调查员,他们既是工厂生产线的操作员,也是研究中的参与观察者。研究2 是运用干预手段的实地试验,历时五个月, 嵌入式调查员在研究的前五个星期中收集工厂生产线的数据。

研究结果表明了透明度悖论:在工人处于可被监视的状态时,其工作表现反而会变差,因为他们会通过密码或其他代价高昂的方式来隐瞒其活动。相反,创造私人区域则有可能在一定条件下提升其表现。

基于文献研究,我发现了隐私的两种形式:或是通过可见的“边界”阻挡对人们行为的可观测性,比如私人办公室、团队会议室、作战室或公用电话亭;或是通过看不见的“边界”——加密来阻断对人们行为的理解,比如黑手党、决赛、饮食俱乐部或CIA 所使用的密码。因为这两种隐私形式在大多是情况下是可以互相替代的,所以很少有组织会同时保留二者。在每个案例中,我们都通过创造可见边界或加密边界来实现隐私权,减少透明度。图1 表明了通过构建这些边界来实现隐私权的方式。

在一个组织中,群体隐私的实现是基于权变顺势而为的结果。组织机构决定对群体隐私的可见度;然而“上有政策, 下有对策”——群体会根据组织的上层设计来决定需要运用多少密码以弥补剩余的、未被满足的隐私需求。精密手机工厂也不例外。在研究2 中,我请该工厂的工程部门在四条生产线周围加装了窗帘。在此之前,因可见度而带来的透明性致使员工背着管理层,通过加密来创造隐私——他们运用只有同伴可以破译的代码来传递信息。通过安装窗帘构建一道可视边界,让操作者得以通过非加密的形式进行交流。对于操作者来说,加密是一个成本效益决策:一旦安装了窗帘,加密带来的效益就减少了,然而维持密码所需要的成本却依然如故。因此,数据显示了一个透明度的权变模型:操作者根据管理层设计的环境透明度来决定如何满足他们对隐私的工具性需求。

若追求图1 中“高可视性,低加密性”象限(左下)可能只会导致一个“高可视性,高加密性”(左上)的结果;而若追求“低可视性,高加密性”象限(右上)则结果可能是“低可视性,低加密性”(右下)。至少在精密工厂的案例中情况是如此。总而言之,四种结果中,只有两种有可能在精密工厂实现平衡,正如图1 中的阴影象限所示:高可视性,高加密性(左上)或低可视性,低加密性(右下)。

考虑到现有的大多数论述都聚焦在从“隐私”到“透明”组织的变动,该结果对组织理论有一定的影响。然而,至少在精密工厂,向高可视性,低加密性移动的努力会让组织被打回原形:一个高度透明的组织设计随之而来的是同事交流的高度加密。相反,一个更有价值的问题是,两个非对角线的组成部分——通过加密获得隐私和通过调整可视性获得隐私——哪一个对于组织学习、生产率和表现更有利。正如这项在精密工厂进行的调查所示,选择哪种边界对行为和表现具有深远影响。

对于精密工厂来说,通过安装窗帘将加密型隐私转变为可视型隐私,实现了行为模式的可喜转变,使工人更有效率。值得关注的是,窗帘作为一种轻度的、不具侵略性的干预,能在基本维持组织中权力、地位、权威以及文化不变的情况下达到效果。在实时表现同时被精密工厂分析师和顾客紧密透彻监视的环境中,窗帘为单个操作者提供的其实很少——仅仅只是活动的隐私有所保障,凭借的也只是一个不密封的、临时的、脆弱的隐私边界。与其他更具侵略性的干预方式相比,这种方式能以最小的成本带来改变。但它在集体层面的影响是切实存在的:由于这个小小的隐私干预,边际表现增长率维持在高达10%-15%。这是隐私区域潜在价值的有力证明。

我们通常认为,看见得越多,就能对一个组织越了解。该研究提出了反作用力的存在:能被看见得越多,人们就会更倾向于通过隐藏行为、进行加密来干扰监视者对其所见行为的理解。当阻挡可视化的边界倒下,干扰准确理解行为的隐形边界就会以高昂的代价取而代之。因此出现了透明悖论:增加透明度及可视性的意图可能会导致隐藏行为, 反而减少透明度。与之相反,根据观察,通过设置组织模块的边界,或操作者所谓的“隐私区域”,当使透明度的可视化组成部分有所降低或限制时,透明度确实会增加。

总而言之,可视化隐私是调节工作表现的重要杠杆,但其作用仍未被大众所认识和使用。未能成功设计有效隐私区域的组织机构反而可能会无意中降低其维持透明度的能力。



    本文根据《透明悖论: 隐私在组织学习与操作控制中的角色》(The Transparency Paradox: A Role for Privacy in Organizational Learning and Operational Control),《管理科学季刊》(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Vol.57, No.2, pp.181216, 2012 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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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润田
上海交通大学  教授
上海交通大学教授、博导,首届中国管理学青年奖获得者,富布赖特基金访问学者,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入选者,目前兼任中国管理学会(管理现代化研究会)组织与战略分委员会委员、中国管理国际研究学会(IACMR)学术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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