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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契约,谁之责任?
2015-12-08
作者:苏勇
从事各类商业活动,遵守法律只是底线,法律的作用更多在于“惩恶”,这虽然很重要但并不够。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有“扬善”作用的良好商业伦理,只有这样,才能建立起现代商业文明,使社会健康、可持续发展。
关键字:契约精神,商业道德

近日,有两个事件在网络上广为流传,并引发人们对于契约精神及违约责任的思考:

第一是一篇《我差点死在首都机场》的网文,讲述了一位乘客因患急病,但飞机抵达首都机场后,先是机组迟迟不开舱门,然后又和机场救护人员互相推诿,导致病人只能自己爬下飞机的悲催遭遇。第二件事是恒大淘宝足球队二夺亚冠的赛场上,恒大单方面擅自更换了队员球衣上赞助商东风日产的广告,从而引发东风日产提起法律诉讼。

在我看来,这两个事件虽然具体情形不尽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的实质问题,即如何考量契约(制度)和伦理道德二者之间关系;同时作为一个商业组织,如何履行契约,并承担起相应责任。

“契约”一词源于拉丁文,它在拉丁文中的原义为交易,其本质是一种契约自由的理念。所谓契约精神,是指存在于商品经济社会中因为交易而派生的契约关系与内在的原则,是一种自由、平等、守信的精神。8年以前,我曾经在一次演讲中提出一个观点:衡量任何一个组织的行为,有三条杠杆:最基本的是法律杠杆,即任何行为都不能违反法律,这里的法律在两个组织的一般交易中也可以引伸为契约。一个社会中,如果任由违法或违约行为出现,社会秩序就会荡然无存,商业交易也无法进行或者交易成本极高,因为在不遵守契约的情形下,交易双方都对另一方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加以防范。在一个法治社会中,法律非常有效,人们都知道犯法将受到惩处,同样违反契约也会受到法律制裁。但问题是,法律不可能面面俱到地覆盖到每一种社会行为;而且法律会有滞后性。任何社会中,只有当一种社会现象较为普遍产生,并且当人们达成基本共识后,才会出台一项法律对该社会现象加以规范。因此社会同样需要伦理杠杆来引导和制约人们的行为。著名学者亚当.斯密在其名著《道德情操论》中便说道:“在所有的场合,良心的影响和权威都是非常大的;只有在请教内心这个法官后,我们才能真正看清楚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才能对自己的利益和他人的利益做出合宜的比较”。这就是说,当我们仅依据法律对一项行为是否应该去做较难确定时,可以依据伦理道德标准即良心,来做出明确判断。第三条杠杆即理念信仰的杠杆。有信仰且坚定的人,往往比较容易对一项行为是否应该去做、如何去做较容易和清晰地做出判断。

如果用这三条杠杆来分析一项行为的是与非,结合对契约精神的思考,或许有助于我们来对上述两个事件做出判断。先说第一个事件。其实质就是在契约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有关各方如何履约的问题。任何一项规定、制度甚至法律,都不可能穷尽所有情况。否则这个契约可能将漫无边际,也缺乏实际应用意义。乘客购买了机票,可以看作是和承运的航空公司签订了一项契约,在这个契约中,不会对谁应该抬病人下飞机这样具体情况加以约定,这就需要执行者面对具体情况,在不违反契约原则的基础上,用第二条杠杆即伦理杠杆来加以规范和调节。机组人员在制度没有明确规定的前提下,应该依据伦理原则,尽力而为给予病人及时必要的救护;而机场救护人员则即使没有相关明确规定,但在机场区域内救护病人本就是其职责所在,更不能拿没有明确规定说事。否则的话,即使没有违反契约,这两方面相关人员都难辞其咎。更不用说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救死扶伤,是一个健康社会中每个公民都应尽的责任。

第二件事情判断起来更为复杂一点。恒大在事发之前曾经向东风日产提出停止履行契约并协商赔偿的申请,但据称东风日产方面未予回应,然后恒大方面就单方面违约。对此我认为,恒大在法律层面无可厚非,但用伦理道德即前述第二条杠杆来衡量,就不够光明磊落,在契约精神的遵守上也是有所欠缺的。契约精神包含四层含义,即契约自由精神、契约平等精神、契约信守精神和契约救济精神。在这一事件中,恒大在契约信守精神上显然没有做到,更谈不上做好。其违约行为的发生并非是遇到不可抗力或是其他客观原因,而是出于单方面自身利益的考虑。虽然商业合同即契约中一般都有违约责任这一条,但制定契约的初衷是签约双方应该信守而不是违背,更不能出于单方面主观获利愿望而故意违约,否则就违背了双方订立契约的初衷,更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企业所应有的行为。

著名经济学家哈耶克对于市场经济下的道德行为曾经有过一段论述:“市场经济最重要的道德基础就是‘责任感’,这种责任感源于每个人对自己行为的一切后果负责的道德感。没有基于道德基础之上的责任感,任何职业都将失去它的社会价值。”每一个个人要对自己行为所产生的一切后果负责,同样作为企业法人也要对自己行为所产生的一切后果负起责任,包括因为自己的行为对利益相关方所产生的伤害。违约认罚固然可以认为是一种负责任,但因为某种功利目的而主观故意违背契约,这其实是更大的不负责任,也不是作为恒大这样的著名企业所应有的行为。

从上述两个事件中,我们可以更明白一点:为什么国内外著名商学院,除了给包括各类管理者在内的学生开设商法课程,都还普遍开设“商业伦理”课程。因为从事各类商业活动,遵守法律只是底线,法律的作用更多在于“惩恶”,这虽然很重要但并不够。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有“扬善”作用的良好商业伦理,只有这样,才能建立起现代商业文明,使社会健康、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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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勇
复旦大学管理学院  企业管理系主任/教授
研究方向:企业战略与文化、组织行为与人力资源、品牌战略与消费者行为
企业管理专业、东方管理专业博导。复旦大学东方管理研究院负责人。上海生产力学会副会长、 中国企业管理研究会副会长、日本亚东经济国际学会理事。上海家化、友谊股份、上工申贝、普利特四家上市公司独立董事、马钢股份独立监事。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科研项目首席专家。发表和出版170多篇论文及20多本著作。荣获国家级优秀教学成果一等奖、上海市社会科学一等奖 复旦大学优秀研究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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