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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政府”让人类幸福栖居
2015-12-01
作者:徐淑英,乔治• 恩德勒
如果事实诚如当今大多数商学院所言—— 企业的作用是使股东财富最大化,那么政府作为人类幸福捍卫者的角度就更有其必要性。
关键字:大政府,市场经济

人类福祉关乎所有人的生活,从普通公民到学富五车的学者乃至整个国家,每个人的幸福都与之密切相关。《人类幸福的政治经济学:选民抉择如何决定生活质量》一书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阐述了一次大规模研究的成果。总体来看,本书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模型,它涵盖了有关此话题的深入讨论和严格的实证检验,并包含在国际和地区层面都具有强烈政治意义的、极具说服力的实证证据作为支撑。我们向管理学学者、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政策制定者以及商界领袖强烈推荐本书。它为读者提供机会思考一些重要的问题:“政治经济学的目的是什么?怎样的合理机制能为所有公民实现体面、富足的生活?政府的作用是什么?商业的作用又是什么?当企业不承担其应有的责任,将员工视为商品而非有尊严的人类之时,又当作何处理?”

在本书中,幸福被定义为生活满足度,即总体而言的生活享受程度。从调查结果来看,这种公民的主观感受与客观状况,比如收入和福利、住房、健康状况、教育、环境质量、个人安全等有一定程度的关系。此书作者拉德克利夫认为,在市场经济中,劳动力被理所当然地视为一种商品,买家希望价格越低越好。商业的目的是榨取劳动剩余价值及其产生的服务价值。因此,提供能够维持生活的劳动报酬并不是商业的责任。但是,一旦市场经济无法充分提高全体公民的生活满意度,政府就需要介入,并提供维持体面生活所需要的各项基本服务,如粮食补贴、教育、医疗、失业补偿等等。同时,政府可能需要制定法规来“强迫”企业为员工提供最低工资以及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在作者看来,政策的目的是“去商品化”,从而“使个人和家庭得以维持与市场参与无关的、社会认为可接受的生活水准。”(爱斯普林·安德森 1990:37,拉德克利夫在本书116 页引用)。“铸就幸福之路的不仅是政府的金钱投入,最重要的是带来‘安全感、自我效能以及满足人类基本的需求’。”(引自同一页)

本书开篇引用了爱因斯坦的发问:“社会结构应当如何变革才能使人类生命尽可能地令人满足?”(爱因斯坦,1949/2002: 36-44)。组成社会结构的基石是市场经济背景下的民主政府。在市场经济中,政府如何帮助公民实现积极而有意义的生活?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同时考虑市场和政府。根据拉德克利夫的观点,在市场经济中存在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是把幸福的自主选择权留给自由公民。为确保每个独立公民(包括资本家和劳动者)都能享有这种自由,政府只发挥有限的作用。第二种观点是通过较为激进的政府,在市场经济的背景下,遵循公平正义的原则制定法律法规,为公民提供幸福生活。对于第一种选择,经济必须进行自我监管,政府干预越少越好。经济要素会通过市场规则发挥作用以确保公民幸福。然而第二种观点认为,拥有巨大权力的经济制度并不会天然地保护无权之人的福利。因此,政府必须发挥作用,确保市场权力用于促进公众福利。现代民主争论的焦点就在于确定一种能确保人类幸福的最佳社会模式。“福利国家”的概念,即高税收高福利,福利范围涵盖教育、健康、失业、退休等等,这样的图景往往会让人联想起社会主义。福利国家的代表是挪威,一个以其慷慨的福利计划而闻名全球的民主国家。与此同时我们也了解,推崇极度“自由市场经济”的美国作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直到2014 年才建立了强制性的全民医保制度。美国是小政府的典型代表,给予商业及其所有者最大限度的自由,政府干预则尽可能少。

2015 年度世界幸福报告(Helliwell etal., 2015)提供了158 个国家的公民幸福指数排行榜。其中显示,挪威排名第四,美国排名第十五,都在前10% 之列。由此判断,两个国家的人民都很快乐。我们很好奇,作为一个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中国家,中国的情况如何。在该报告中,中国排名第84,大约在50% 左右的位置。考虑到中国迅速发展的市场经济,以及国家作为基本生活物资提供者这一角色的转变,该报告中的研究对于其经济的持续发展将会至关重要。从历史、文化以及政治的角度来看,在中国,国家在维护公民生活及福利方面一直具有重要作用。从历史和文化的角度而言,儒文化的核心是“仁”,即国家需要照看好全体公民。因此,奉行“仁治”的国家首领在道德上有义务爱护他的子民。在当下中国,代表全体公民的政府直接或间接的拥有中国的几乎所有土地,以及约三分之二的生产性资产。因此,政府应该确保所有公民都可以平等地获得体面的生活。如今,中国的私营企业也出现了劳动力商品化的情形。这使得本书讨论的问题对于中国而言也至关重要。

本书共有八章。第一章描述了全人类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正如美国宪法所许诺的一样。这一章节从历史和哲学的角度进行探讨,审视了关于国家(政府)和市场在实现人类幸福方面所发挥作用的两种观点之间的不同。第一种观点基于“自由民主”原则,认为政府应该发挥主要作用,确保人民获得基本生活所需。第二种观点则基于“市场经济”原则,认为市场会满足具有购买力的人群,而政府只应发挥非常有限的作用。这两种观点截然相反,而对于如何满足人民基本生活需求,不同国家的观点也大不相同。

第二章更为详细地描述了市场的本质,以及资本家(拥有资本和经济权利的人,一般被定义为企业所有者)和劳工(可用服务换取报酬,但没有经济权利)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市场经济中,政府的作用在于调和资本家与劳工之间的关系,其影响范围有大有小。

第三章探讨了一些支持或反对大政府的表述背后的隐藏含义。大政府一般存在于关注社会公正平等的社会民主主义之中。第四章回顾了现有关于人类幸福的研究,指出了影响幸福的经济、社会及政治因素,这些因素又如何影响于不同种族、不同国家的人民幸福。

在第五章和第六章中,作者对政府规模(简称“大政府”)在人类生活质量上的影响究竟是损是益的假设进行了实证分析检验。大政府一般会提供社会保险,以及与住房、教育、健康相关的社会支出,其社会成员承担的税赋相对较高。第五章对福利国家的慷慨性和普遍性如何同时造福富裕阶层和贫穷阶层人民(即富人从国家政策中获得的福利和穷人一样多)进行了实证分析。第六章将实证分析拓展到验证经济法规、工会如何保护工人以及工会提供营造幸福生活有利条件的权利。制约较少的法规和相对较弱的工会意味着企业在招聘、解雇以及其他劳工关系方面享有更多的自由。与之相对,更严格的法规制度和较强的工会则会让工人在市场中享有更多自由。结果显示,经济法规更严、工会更强的国家,幸福指数更高。作为验证假设的又一例证,第七章研究了美国50 个州政府各自的执政情况。虽然50个州都须遵循同样的联邦政策,但是因为每个州的当地政策都有所不同,其司法管辖区内人民的生活质量也会受此影响而有差异。该假设从跨国研究中也得到了同样程度的支持。人类幸福在很大程度上是政府政策保护人民免受市场剥削和商品化之害的结果。

第八章得出结论,认为“大政府”,即慷慨的福利国家为其公民提供全部福利有利于人类幸福的实现。实验证据清楚表明,在法律法规的保护之下,公民的生活满意度更高。同样得到明确验证的还有工会的作用。在工会组织力量更强时,公民生活更加幸福。最重要的是,在大政府、经济法制严格、工会参与度高的背景下,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人民都更加幸福。由此得出结论,幸福是公共政策的作用之一:政府越大,人民越快乐。在民主国家,这意味着公民的集体选择权决定了人类幸福的程度,也就是本书副标题的含义。

考虑到政府和企业对于中国人民幸福生活的影响,我们认为该研究对于中国有重要的启示意义。每个社会组织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当企业不为其雇员提供社会支持,政府就应该介入并弥补这一空缺。换句话说,政府在原则上有两种选择:要么委托企业来分配社会福利;要么自己履行这一职责,使企业免于此项义务。在此过程中,真正重要的是人民幸福作为一个国家目标能够得到实现。中国高度关注社会和谐和人民幸福,所以从本书中可以得到很多启示。如果事实诚如当今世界绝大多数商学院所言——企业的作用是使股东财富最大化,那么政府作为人类幸福捍卫者的角色就更有其必要性。只要劳动力依然被当做商品,而企业在法律上无需为雇员的福利负责,那么政府对于实现人类幸福的作用就无可替代。沃尔玛这样的企业就充分说明了这点。它们支付给员工的薪水非常少,甚至不够维持基本生活。员工只能依靠政府的食品补助项目(粮食券)来维持生计。从另一方面来说,企业也可以主动为员工提供能满足基本生活需求的工资。通过与政府和其他社会机构的合作,企业可以推动人类幸福这一国家目标的实现,同时帮助构建一个可以让人类生活满意度尽可能提高的社会( 爱因斯坦, 1949/2002)。

总而言之,虽然本书是为发达市场经济体而作,但是随着中国继续推进经济改革,发展相关政策,促进企业和政府实现人类幸福,该书对中国同样极具启示意义。在任何研究思路被用于发展公共政策之前,都一定已经接受了严格的验证。尽管这一事实显而易见,我们还是需要一个高确定性以确保这些政策能够带来预期结果。因此,我们鼓励在中国展开关于企业和政府在为公民营造幸福生活的条件方面所起到的互补作用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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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杰明·拉德克利夫
美国圣母大学
本杰明·拉德克利夫为美国圣母大学(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的政治学家,他致力于研究市场经济民主制发达国家政府如何为公民提供基本条件,创造令人满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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