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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聂隐娘说管理:作为家族企业的河北藩镇如何延续百年?
2015-09-06
作者:秦凌
一代枭雄田承嗣如何凭借自己的韬略建设战后凋敝的魏博?河北藩镇的继承制度又如何体现出星宿派的作风?
关键字:家族企业

众所周知,唐朝安史之乱以后出现了藩镇割据,藩镇的首脑节度使拥兵自重,不受朝廷中枢控制,而其中尤以河北藩镇最为典型。河北藩镇主要有三个,分别为卢龙镇(又称范阳镇、幽州镇)、成德镇(又称恒冀镇、镇冀镇)和魏博镇(又称天雄军,以下简称魏博),被统称为“河北三镇”或“河朔三镇”,三镇节度使均不由朝廷任命而通过自传子侄或部下悍将夺位等方式进行代际更替,且自成一体,具有鲜明的家族色彩。

从商业的视角考察,河北藩镇绝类后世的家族企业,考察其源流脉络和各种组织机制的嬗变,草蛇灰线间或有特殊的启发意义,侯孝贤导演的新片《刺客聂隐娘》中开篇的旁白就指出魏博是当时最强的藩镇,魏博是否最强尚可考究,但最为典型最具考察价值应无疑义,本文即以魏博作为个案从企业发展的思路角度探讨作为家族企业的河北藩镇的创业和传承。

黑木崖:田承嗣的创业维艰        

《笑傲江湖》第三十章记载令狐冲来到日月神教总部所在的黑木崖,看到汉白玉牌楼在阳光下金光闪闪,令人肃然起敬,让他感叹东方不败绝非寻常草莽英雄。。黑木崖地望在河北,京畿卧榻之旁,江湖帮派竟然构建了这等一个树大根深的基地,可见历代教主的才干能力,魏博的其兴也勃同样离不开其第一任节度使田承嗣的谋略作为。

田承嗣世代为卢龙军裨校,原为安禄山史思明部将,作为前锋跟随其反唐,屡立战功(从另一个角度当然是罪行严重),安史之乱失败后在莫州投降唐朝,可是和同样投降唐朝的邺郡节度使薛嵩等人完全不同,田承嗣的部众没有被唐军控制缴械,始终保持着独立性,由于这个原因,朝廷只好采取姑息优容的对策,还给了他魏、博、德、沧、瀛五州的地盘,朝廷本意是莫州距离安史之乱大本营幽州过近,为避免原来的叛军再次联合,需要调虎离山,但因为上述五州的户口和经济原胜于地狭人稀的莫州,故而虽然这个安排短期对朝廷有利,但田承嗣却因而获得了富足的河北南部和山东东北部,竟以此成就魏博雄踞河朔百年的雄图霸业。

田承嗣是河北藩镇割据的始作俑者,传统史家因而历来对其评价很低。正如其降唐时自称,先后攻破河北一百五十多城池,挖坟掘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魏博毫无天时地利人和可言,可是他迅速地决策除自己原有部队以外在魏博当地募兵,经过苦心经营,最终形成了以乡土观念很强著称的天雄军,也使得魏博从战后的残破凋敝中逐渐富庶起来。

对于家族企业来说,创业之初,往往涉及不同的市场、地域、商业领域,当一个新生的商机出现的时候,可能十个人中有六个人反对,有三个人不明白,这或许正是迅速起飞的契机,而当大家都看懂了,商机或许早已经没有了,因此采取正确及时的选择和对策尤为重要; 另一方面,《孙子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胜。”如何迅速而巧妙地形成利益共同体,在原始势力范围之外拓展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是田氏家族在魏博创业给我们带来的镜鉴。

星宿派:魏博镇的继承制度      

《天龙八部》中的星宿派,师兄的的排行不以入门先后,而是凭功夫强弱而定。萧峰曾对此感慨:“这些人相互间常常要争夺残杀,那还有什么同门之情、兄弟之义?”他却不知,这个规矩正是宿派武功不断强大的法门。

田承嗣是桀骜不驯的一代枭雄,他的后世子孙也都不是易与之辈,魏博藩镇的继承充分反映了星宿派的作风,田承嗣有子十一人,在他去世时候已经成年的有田维、田朝、田华三人,唐代宗将永乐公主嫁给田华,本身是羁縻之策,也是在可能的继承人田华身下下注培植亲朝廷力量,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继承田承嗣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侄子田悦,史称田悦“骁勇有膂力,性残忍好乱,而能外饰行义,倾财散施,人多附之,故得兵柄”,活脱是田承嗣一流具有老大风范的人物,他的继位表面上是因为他熟知军事,所以田承嗣诸子愿意以他为首辅佐他,事实上其背后必有波诡云谲的暗流涌动,其中不乏星宿派风格争位的嫌疑,最终田华完全出局,唐代宗的赌注血本无归。田悦后来被田承嗣的儿子田绪杀死,田绪也被称为“自河北诸盗残害骨肉,无酷于绪者”,更后来,田绪的孙子田怀谏被叔祖田弘正夺位、田弘正的儿子田布被牙将史宪诚逼死、史宪诚被何进滔杀死,统计下来,魏博节度使除朝命任用外,在内部一共转换13次,其中7次是军事政变,总之,魏博节度使的继承基本上都充满了血雨腥风。其他各镇也有类似情况,如卢龙镇刘总代替其父刘济,李匡筹代替其兄李匡威,虽然都是家族内部继承,但照样是通过杀戮政变进行的:成德镇虽然看起来一直是相对稳定的世袭统治,但节度使之位从一个家族到另一个家族的转变过程都是通过内部军事政变完成的;卢龙镇更为突出,内部更换节度使21次,其中通过军事变乱完成的达14次。

家族企业如果完全按部就班地按照血缘宗法制度进行传承,确实往往会产生继承人能力不够、年龄幼小、对行业不感兴趣等诸多原因带来的衰落,但一味以实力为标准,又经常会产生奸雄式或枭雄式的人物。星宿派的强硬作风,貌似是伯乐赛马,但也埋下了若干隐患。家族企业传承需要有合宜的制度保障,既要确保继位者平稳过渡,有能力维持上一辈打下的江山,又要有拓展经营的才能。否则即便成功夺权,也很难获得长治久安的局面。

燕子坞:企业文化和人力资源        

作为燕国慕容氏的旧王孙,慕容复心系祖上,不想识中国字,不愿读中国书。哪怕采取这种做法,他也希望构建出恢复燕国的文化壁垒。这正是当时田承嗣的做法。

作为一位典型的胡化汉人,田承嗣在安史之乱末期叛军诸将中资历最老,被包括汉、胡(粟特人等)、虏(契丹、奚人等)在内的安史残部一致推戴为利益代言人。大历八年(公元773年),田承嗣公开为安禄山父子和史思明父子营立祠堂,并颂扬他们为“四圣”,这可以说是类似企业文化建设的举动,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叛乱首领招魂,用心就是用差异化构建独特的凝聚力。在几代经营之下,到了晚唐,河朔胡化更甚,杜牧《樊川集·故范阳卢秀才墓志》中记载,“生年二十未知古有人曰周公、孔夫子”的河北卢生,“击球饮酒,马射走兔,语言习尚无非攻守战斗之事”,这实在如陈寅恪先生在《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中所说是代表河北社会的通常形态。《新唐书》记载了史孝章说“大河之北号富强,然而挺乱其地,天下指河朔若夷狄然”;身为魏博节度使的田弘正亦自称“六十余载矣,河北之地,教化之所不及,冀、赵、魏、常山又河北之尤者,日月积习,遂为匪人”;无不反映了这一趋势。

此外,河北藩镇还采取了“颇禁衣冠,不出境界“的政策,不让河北的士人到唐朝其他地区当官,这一政策反映当时割据隔绝的一面,坚持以胡化凸显差异性文化壁垒。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河北藩镇一律排斥“周孔文教”的儒家思想和文化,无论在企业文化建设还是人力资源战略方面,河北藩镇一直在胡化和汉化之间把握着平衡点。如何保持个性鲜明的企业文化,同时又不固执于僵化的原则,这也正是多种文化融合时代的藩镇治理带给现代家族企业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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