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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痴不癫生意经
2015-07-21
作者:秦凌
如果企业管理和企业文化走上邪教化的歧途,无论这些奇葩内容以“感恩”、“愿景”、“文化”还是别的什么包装起来,结局注定玉石俱焚死路一条。
关键字:怪力乱神 企业文化 洗脑


话说《鹿鼎记》中神龙教那场几乎危及根本的内乱被阴错阳差平定了之后,神龙教高手陆高轩为表忠心,向洪教主提议跟随新任白龙使韦小宝同去中原盗取《四十二章经》,陆先生表示:“托赖教主与夫人洪福,或能为教主立些微功,稍表属下感激之诚。“洪教主很满意陆高轩的自告奋勇,点头道:“陆高轩智谋深沉,武功高强,笔下更十分来得,一篇文章做得四平八稳。很好,很好,你跟随白龙使同去便了。“陆高轩寻思:“他说;‘一篇文章做得四平八稳’,杜撰碣文之事,他早就心中雪亮。”

这篇对洪教主歌功颂德的碣文全部出自陆高轩的手笔,然后由韦小宝背出,造成的效果那是相当震撼,“洪夫人一听到这四字(指韦小宝自行加上的“连同夫人”),眉花眼笑,说道:‘教主,碣文中果真有我的名字,倒不是白龙使胡乱捏造的。’洪教主也十分高兴,点头笑道:‘好,好!我们上邀天眷,创下这个神龙教来,原来大唐贞观年间,上天已有预示。’厅上教众齐声高呼:‘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无根道人等老兄弟也自骇然,均想:‘教主与夫人上应天象,那可冒犯不得。’”

无根道人等人到底怎么想我们不知道,姑且还是相信金庸先生的文本本身,他们是真的相信了“教主与夫人上应天象”,可是洪安通和陆高轩自然是不信的,洪夫人苏荃自然也是不信的,如果这时候有人为他们辩护说他们“都是对生命本身有好奇的人”,连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

联想起近日沸沸腾腾的王林案谜团,抛开他个人的悬案不谈,重读金庸的这段描述,想聊聊为何国人尤其是当今所谓的精英权贵们迷信怪力乱神的原因。

首先,是因为从事商业活动面临的局势可能极其复杂,当相关变量非常多的时候,单纯依靠既往的经验和既有的理性已经无力把握局面,人会更加相信运气的因素,此外,当商战中局势纷繁复杂、商机稍纵即逝的时候,相关人等所承受的压力往往也特别大,这时候确实可能特别需要个心灵寄托。更为重要的一点或许是,自改革开放以来,很多商人的成功和时势和机遇有关,他们在内心深知,自己之所以获得目前的财富和地位,能力或许并非最主要因素,所以,很自然希望财运可以继续好下去。

其次,传统的影响也是巨大的。《金融时报》曾经刊载过一篇《经商该不该迷信》的文章指出:“商业上的迷信不仅是个人习惯。很多办公建筑都会设法不将第13层照实标出。房地产网站Zoopla也指出,有相当大比重的街道在建设时没有设13号。该网站估计,在英国,门牌号为13号的房子要比12号和14号低4000英镑。在中国,人们认为8是个幸运数字。开发商还可能聘请专家来确保自己的建筑符合风水要求。2009年,苍鹭大厦(Heron Tower)在伦敦开工前在地基下埋了一块龟甲,因为这能改善风水。尽管英国租户往往不看重风水,但对全球化经营而言这可能是一个重要考虑。在印度,商界和政界人士会咨询占星家。公司占星家贝让•达卢瓦拉(Bejan Daruwalla)说:‘在印度,最牛的是占星术,而不是心理学。不管是在感情问题还是金钱问题上,占星家往往一锤定音,尽管也有少数例外。’达卢瓦拉的客户包括企业和商人。”

很多时候,商人既是因为自身的迷信而相信幸运物或者幸运数字又或者是风水堪舆,也有可能是出于客户的需求而对迷信妥协,更有人指出,运气对人们心理的真实影响可能超出怀疑者的认识。 科隆大学(University of Cologne) 2010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幸运物和幸运习惯能够强化人们的自信心,鼓励人们设定更高的目标、更加坚持不懈,并最终做出更好的表现。

和通常的看法可能不同,笔者并不想刻意否定这种迷信,这种迷信本身作为错误的归因或者统计学上毫无依据的看法,即使有负面的影响,承载其后果的往往就是这样的商人本身,他乐意,他愿意为此承担结果,除非这种迷信挑战了法律或者伦理的底线,笔者认为就根本不需要深责,毕竟,一件事是否值得提倡和是否需要禁止是两个层面的问题。

但是,有一种迷信是十分危险的,那就是企业组织神化主要领导和对员工的洗脑式管理,在这些迷信中,其实主导者是一些什么也不信的人,对于他们,通盘就是假痴不癫的生意经。

笔者相当胆小,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还是说一件尘封旧事吧,5年前随着宋山木的案发,山木教育集团一些与众不同的管理方式进入了人们视野。媒体披露,加入山木集团,员工就必须把宣扬对总裁感恩报恩的《山木之歌》、《山木服务宣言》和《羊羔跪乳》背得滚瓜烂熟,如若抽查不合格,便会被加以各种处罚。而每个年轻员工进去,都要取一个新的名字,复姓“黄金”,之前的一切个人身份和社会关系都被新名字屏蔽;甚至,在集团内部调动工作,“黄金”打头的名字也要重新取。员工们在山木集团习得一套身体和精神的规范,如同“再生”。总裁宋山木还要求员工入职两年内不能恋爱,总部的女孩不能太胖,颁布正儿八经的规定要求女员工减肥,宿舍长会定期称重量,达不到目标要罚款。宋山木还掌管着女工宿舍钥匙,女孩们多晚睡觉、打电话多不多、与男友关系如何,他都知道。作为“黄金某某”的女员工,她们的精神、尊严、权利乃至身体几乎全方位的被宋山木控制。

这种神化企业主要领导和对员工的洗脑式管理确实有不少是因为企业家自我膨胀的土皇帝心态,但也有不少是因为企业家和商界菁英对所谓“军事化管理”、“团队建设”的错误理解和执行,最值得担心的是,很多时候,这种办法就像武侠作品中的邪派武功,虽然走火入魔的流弊深远,短期内却貌似真的是能够解决一些行业特别是劳动密集型、服务类企业基层员工的职业倦怠和频繁流动,于是便引得一些企业管理者纷纷饮鸩止渴、欺人自欺。

还是说回金庸吧,到后来洪教主为了避免“大丢脸事”“泄漏了半点风声”,“杀心一起,突然右手放开夫人,纵身而前,一把抓住了陆高轩,喝道:‘都是你这反教叛徒从中捣鬼!’陆高轩大叫:‘你想杀人灭…… ’一个‘口’字还没离嘴,脑门上拍的一声,已被洪教主重重击了一掌,登时双目突出,气绝而死。”

当然,君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洪教主身在半空,最后一口真气也消得无影无踪,拍哒一声,摔在洪夫人脚边,恶狠狠的道:‘我是教主,你们……你们都该听我……听我的话,为什么……为什么……都反我?你们……你们都不对,只有……只有我对。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只有我一人才……才仙福永享……寿……与天……天……天……”最后这个‘齐’字终于说不出口,张大了口,就此气绝,双目仍是大睁。”

笔者方才明白,很多时候并非像陆高轩那样明哲保身甚至主动配合就能平安无事的,如果企业管理和企业文化走上邪教化的歧途,无论这些奇葩内容以“感恩”、“愿景”、“文化”还是别的什么包装起来,最后的结局注定就是玉石俱焚的死路一条。

明乎此,笔者心为之危,胆子也就不免大了起来,该写还是要写,于是有了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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