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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实践在中国的利弊
2015-07-02
作者:陈昭全
中国人传统价值取向既不是个人主义也不是集体主义,而是所谓的关系主义,即中国人对自己有紧密关系的个人或小型集体(如家人亲人与朋友之间)有着强烈的忠诚度与义务感,既超越对自己的个人利益也超越了对大集体与社会利益的忠诚度与义务感。
关键字:关系

人际关系以及围绕关系的各种行为在中国是司空见惯的。凡来中国谈生意、做项目的外国人也无不感受到关系的重要性。关系已经以拼音形式(guanxi)直接进入了英文字典,被视为中国的社会与文化特征。关系是一个复杂的,多层次,多维度的构念,中外学者对其含义,前因后果,以及生成条件加以探讨,使我们对这一具有浓厚中国色彩的社会心理现象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由于关系是人所皆知的普通概念,研究者有必要将它梳理、转化成可供研究的科学构念。一是把关系质量与关系纽带区分。关系纽带是指有某种关联的两个人或群体,通常是通过类别区分的: 例如亲人——熟人——生人关系,私人——公务关系; 而关系质量是指被纽带连接的双方间的情感、亲疏度。二是区分关系实践与关系纽带(或类别)。关系实践指人们利用关系(纽带或质量)达到个人或者群体目标的行为。对关系的类别、质量、实践行为的精准界定有助于描述和研究不同的关系现象。例如人们是以什么为基础,通过什么方式建立,维护和利用关系的?哪样的关系在何种情况下更能达到预期效果?哪些关系实践对当事双方,对第三方,及对整个社会是有利的、有害的、公正的、符合道德和社会规范的?

人际关系的基础

人际交往中一个最基础的问题是:相知相识、合作默契的关系是在什么基础上发展起来?西方心理学研究的基本发现是相似导致吸引。相似的基础往往是两人的性格、兴趣和爱好,而西方人口学研究则指向性别、年龄和种族的相似。然而,中国人的关系基础似乎既不是个性化的性格或嗜好,也不是抽象的、泛机构的人口特征,而是亲戚、同乡、同学、战友、同事等生成于有机社会机构(例如家族、村庄、学校、工作单位)的既往关系。

关系实践的效用

作为社会资源,人际关系会给实践者带来各种实际利益。例如,直接或间接关系给求职者带来就业机会。上下级关系质量对下级员工的影响是管理研究的热门话题。与上级关系好, 员工的工作满意度更高,绩效更好,更多做有利于组织、同事的公民行为,更多参与组织决策并积极向上级建言,更少出现反生产或退缩等负面行为。在组织层面上,研究聚焦在企业与政府和其它企业关键决策者之间有无特殊的个人关系,组织对这些特殊关系的投资与利用(被称为关系战略)对组织绩效的影响。结果表明,关系战略大多给企业带来竞争优势,扩大企业的市场份额,资产回报率,投资回报率,市场进入等。

关系实践的道德底线

利用社会资源实现个人或集体目标虽然是人之常情,但得有道德底线。商务伦理学的学者认为关系实践应该遵循如下基本原则:不能为了个人、少数人或特权者而损害集体的、多数人的或者普通人的权益;履行职业信托责任(例如财务咨询师对客户的责任),符合所在社区和群体的公正规范(例如对成员一同仁),符合跨群体的普世规范(例如人的基本生存权利)。

关系实践的文化土壤

中国人的关系实践可以说是根植于中国传统的关系主义文化。跨文化心理学和管理学把美国划为个人主义文化的代表而中国是集体主义文化的代表。然而仔细分析会发现,中国人传统价值取向既不是个人主义也不是集体主义,而是所谓的关系主义,即中国人对自己有紧密关系的个人或小型集体(如家人亲人与朋友之间)有着强烈的忠诚度与义务感,既超越对自己的个人利益也超越了对大集体与社会利益的忠诚度与义务感。这种小型集体主义可以追溯到儒家的氏族关系的家庭主义以及中国小农经济生活与生产方式。

关系实践的未来走向

首先,关系实践的正面效用将会在个人及小群体内继续发挥,它将弥补现代商品社会及巨大利益集团所致的非人性和过度理性。然而要警惕紧密关系的排外性,警惕小集体主义导致群体间的冲突与社会破裂。其次,作为生存的基本社会资源,人们有权应用关系资源谋求自身的幸福。然而,要警惕私人关系与公务关系的混杂情形:一旦公共资源交换渗进了私人关系,一旦关系实践造成严重外部负效应,其公正与道德性就会受到质疑。再次,紧密关系纽带虽然会给成员带来收益,但也会使群体变得封闭、同质化,从而失去原有优势。有前瞻性的个人与组织应敢于突破固有的“关系先行”处事模式,主动寻求更为广泛的超越私人关系的市场化与专业化的合作。最后,在日益全球化的当今世界,在竞争与合作并行,互联与孤独混合交替的年代,人们既渴望有紧密的私人关系又必须同时发展与陌生人和竞争者合作共事的能力。在组织和社会层面,中国则急需推动行业、职业等相关领域的专业化建设,用与国际接轨的最优专业化标准平衡狭隘的主观关系标准,使中国的关系实践更加开放、公正和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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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档案
陈昭全
南京大学商学院  院长
1976年毕业于长沙铁道学院外语系,主修英语语言与文学,随后作为英国文化委员会学者,在曼彻斯特大学和沃维克大学研修政府管理比较与经济学。1992年获得纽约州立大学授予的组织行为与人力资源专业的博士学位。 曾任美国新泽西若格斯大学(Rutgers University)商学院管理与全球商务系主任。2012年受聘南京大学商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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