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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渡 且行道——叶锦添的艺术与人生哲学
2015-06-29
作者:朱蓝
相由心生,心从何处出发?本刊专访著名艺术家叶锦添,藉由他最近的个人摄影展,开启一场关于艺术观、世界观与人生观的灵性对话。
关键字:摄影,艺术观

相•虚实并置 熟悉的陌生感

因奥斯卡获奖电影《卧虎藏龙》美术设计身份而为人们所熟知的叶锦添,近些年来在诸多艺术领域进行尝试和探索,从造型、舞台设计到雕塑,从装置艺术到摄影,叶锦添不断打破艺术边界,创造出了自己特色鲜明的美学世界。

前不久,叶锦添在北京举办了《梦•渡•间》摄影个展,作品拍摄了以年轻女子“Lily”为主角的各种场景。虽然Lily 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个模型,但画面中那些似曾相识的环境和逼真的气氛,酷肖真人的动态与表情,还是将某种隐含的情绪直刺入观者心中。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摄影展览,不以客观环境或者真实人物为拍摄对象,刻意忽略传统摄影的定式与法则,从而解构了摄影记录的“真实性”。

鲜为人知的是,叶锦添本来就是毕业于香港理工学院高级摄影专业。在近些年做电影及其他艺术创作之余,一直孜孜以求能更好表达内心及思想的叶锦添似乎又重新思考了摄影艺术的可能性。

当我提出让叶先生用一个词概括自己的艺术特点时,他写下了“虚实并置”这个词。“虚实并置”,不仅可以解释Lily 带给我们的世界,也可以解释叶锦添一贯以来的艺术理念和实践。“观者其实也是作品的一部分,他们代表了真实”,叶锦添说。

心•东方非东 世界不是单一方向

“我经常相信,我们看到的世界不是单一方向的。”对于艺术作品的内涵,叶锦添的解释耐人寻味。这不是一种故意而为之的高妙理论,而真的是他对自己、他人、人生、世界乃至宇宙的追问。

在艺术的道路上,叶锦添已经不满足于具体的形式本身,而是要探寻其背后的本源,他总是自觉不自觉地让自己的思考进入哲学的领域:

“在我有了对世界的看法之后,于是在艺术层面不断散发出来。很多东西都是从哲学的觉悟中演变出来的。因为有了哲学的思考,你可以换很多角度去对我们的世界再认知,就会得出不同的结果。”“我对传统的认识和创作,也是从这里来的。”叶锦添作品中对大量“传统元素”的创造性甚至是颠覆式运用,常常让观众们感到惊讶,进而着迷。那么,“魔法”是怎么发生的?他这样说:“我和其他人的不同在于,我会从不同的角度切进去。别人一般来说是先丰富了自己,再用自己懂的东西去处理题材——这会有强有力的方向,但也就不会改变太多。而我,则是连自己的位置都会随时变化,有时这样看,有时那样看,所以你看到的东西会是很创新的感觉。”

这就解释了叶锦添为什么会跨界如此成功,并且每每惊艳世人。在对于艺术内核的思考到了这样的高度,抑或说,用哲学的方式去认知整个世界后,还有什么艺术形式是你所不能尝试的?

但是,每一个艺术领域又都是一座高山,高山仰止,需勤奋攀登才能登堂入室。叶锦添不仅有过人的悟性,更有过人的勤奋。更为关键的是,他能够“进得去”,也能够“离得开”,需要运用的时候就去大胆运用,需要止步时,又可以回到他的原点。正如他自己所说:“有些人一辈子专注一件事,而我是能够离开。”依然是,“世界不是单一方向的”。

这样的艺术观,与他所倡导的“新东方主义”理念亦深深契合。他的艺术,可以说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传统主义,但他却把中国传统的文化及符号运用得令人击节赞赏。一方面,他解释为他会带给观者层次丰富的视觉体验,从而让你难以忘怀;另一方面,他的“东方主义”,其实是建立在西方百科全书式的东方认知基础上,“新东方主义”的本来含义是“不是东方主义”——这又是一种让我们初而讶异继而深深着迷的“熟悉的陌生感”。

行•保持天真 找到自身的原点

正因为叶锦添与众不同的解释方式,他的作品才具有了极高的辨识度,甚至成为一种范式。尽管他事先并没有考虑过这能带来多大的商业价值,但巨大的商业价值还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人们好奇叶锦添的“成功经验” “艺术心得”,叶锦添却这样说:“我其实没有坚守什么艺术的本质。我尽量不去坚守任何东西,我觉得一坚守,就会有杂质,就不纯了。其实,坚守的是‘什么都不要’,就是要保持那个纯度。我的纯度就是童真、天真,但这是严谨的天真而不是松散的天真。在严谨的天真中,力度就很足,你也可以做很傻的事情,不受任何影响。”

那么,如何才能找到那条“最纯的路”?这是非常微妙的。叶锦添一直以“行道中人”自居,这并非自谦,而是对个人状态的真实描述。在路上,还没有探索到尽头,这正是叶锦添乐于享受的过程。“保持童真,做自己内心想做的事情”,他的艺术、工作与生活,一直如此,这是最平实的道理,但也最难坚守。

“我想在道里有所得,要与人分享。我探索的是人本身,不管其他的。不需要有现实的东西,我的东西才会纯。如果我们的艺术能在这个轨道上发展的话,才真的有点意思。本质是一个开始,走下去才是最好玩的。”叶锦添说。

叶锦添对于各种艺术形式的顺手拈来,其原点在于他对世界本质的思考和内心的情感,而各种艺术形式只是由这一原点发散出的光芒。他并未规划过自己的人生该如何去走,但他执著于那个原点的探索。只要探索不止,光芒就会持续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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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蓝
故宫出版社书画编辑室  主任
FBK北京特约撰稿人。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曾于《艺术与设计》、《中国国家地理》等杂志任编辑、记者。统筹《故宫博物院藏品大系绘画编》、《兰亭图典》、《故宫画谱•中国历代名画技法精讲系列》20种等重大出版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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