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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不再是独立的
2014-06-18
作者: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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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不再是独立的
经济泡沫根源于何处?经济学是不是一门“科学”?神经哲学将改变经济学的前景?诺奖得主希勒妙评经济学的现实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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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市场和房地产市场的“泡沫”源自何处?经济学到底是不是一门“科学”?从心理学到神经哲学,跨学科融合将如何改变经济学的图景?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张军专访201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希勒教授,评析经济学研究的现实与未来。
关键字:经济泡沫,行为金融理论,有效市场假说,股票市场,神经哲学

市场可以预测,泡沫见仁见智

张军:去年,您和尤金·法玛教授同时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法玛不认同金融市场和房地产泡沫的观点,而你是这个观点的提出者。与他双双获奖您感到意外吗?

罗伯特希勒其实,意见相左的经济学家同时获得诺奖早有先例。1974年,诺贝尔组委会就将经济学奖同时颁给了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和贡纳尔·默达尔。哈耶克和法玛的观点很像,并且更推崇自由市场;而贡纳尔·默达尔倡导的是福利国家,他们的立场就截然相反。组委会或许认为这样的辩论虽然还没有定论,但其本身是颇有启发性的。

在北欧的“诺贝尔周”,我有机会同法玛面对面交流,我并没有感觉到我们之间存在分歧。在很多事实层面,我们都能够达成一致。法玛和我都认为,股票市场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预测的,特别是长远来看的话。但对于其中的意义,法玛与我持不一样的观点。他不喜欢“泡沫”这个词。

“经济泡沫”这个词是从1720年英国南海泡沫事件流行起来的,一场集中在欧洲的证券市场崩溃。当时,中国还没有证券市场,美国还没有独立。“泡沫”带来非理性投资者主导市场,市场价格虚高的情况。我将其视为“一时的狂热”。就像在1950年前后,蓝色工装裤一时间成为时髦,如同“社会传染病”一样蔓延,追赶潮流是种本能。

股票市场的泡沫与此类似,我们不清楚人们出于什么原因去购买股票,或许有一些貌似可信的理由。你必须思考这些消息可能都是根据市场反应形成的,并不是可靠的,虽然这些消息中总有真实的成分。评价证券市场的价值,需要平衡所有的争论,但很多人都只是集中探讨一些论断。

法玛提出了“有效市场假说”,并因此闻名。现在他已经70多岁了,你不可能指望他站出来说自己错了。事实上,如果我强烈驳斥他的观点,自然是不太好的。所以,我会说他的理论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尽管并不是完全正确的。

若由我来主持我俩的这场辩论,我可能会这样描述法玛的理论——他的理论很好地证明了市场是可以预测的。然而,这样的“预见”并不会成为每个人的机会。机会属于那些有独立风险预测能力的投资者。

同时,我也很崇敬法玛,就像你可能会敬佩另一个政党的人。法玛的研究成果我都会阅读。他很坦诚、很睿智,擅长研究。他曾写过有关于“行为金融理论”的评论,而这一领域正是我过去25年潜心研究的领域。行为金融推进了心理学和金融学的交织,更宽泛地说是社会科学和金融学的交叉学科。尤金•法玛曾经告诉我,他对自己在行为金融领域扮演的角色深感自豪。他起到的作用当然不是否决这一领域的新兴成果。其实,他研判了许多经典行为金融的文章,也为许多相关的发表做推荐。另一方面,法玛研究中被引用得最多的,竟然是他在行为金融方面的分析评论。

泡沫源自忽略经济学科学性

张军:您曾在“Project-Syndicate”发表过一篇文章,有关于人们对“经济学”的质疑。经济学是科学吗?

罗伯特希勒:值得注意的是,任何科学都会出现真正的研究者和伪专家。在历史的不同阶段,都要加以区分。比方说,19世纪出现了化学。也许如今我们都会将化学家视为科学家。然而,当时的炼金术士,出于宗教或者其他动机,他们提炼各种药水、化合物,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科学家。因此,要将炼金术士和化学家区分开来。同样,在医疗领域,各类医治者也声称自己有神奇的力量。又好像中医用草药治理,我们也能从中汲取经验。不过,其中很大一部分不是真正的科学。

1968年初设诺贝尔经济学奖时,它被定位为“经济科学”奖项。我想,这样命名的原因是许多经济学实践者仍存有政治动机,不能称他们为科学家。而真正的经济学家应该具备经济学研究写作的能力,不同政治派别的人读到这些内容,都能够受到启发,也不会得出任何有政治倾向的结论。

不少人抱怨经济学,认为不应该为其设立诺贝尔奖项,因为它不能被视为真正的科学。我并不这么看,经济学是一门艰深的学科,有系统可循。复杂的经济学领域,与“人”相关,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解读或采集相关的根据。有时候,人们会认为只有一部分证据是科学的、有明显的事实依据。另外很大的一部分未经证实的经济学现象,可能就被彻底忽略了。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人们忽略了那些可以作为依据的现象,最终经济泡沫不可收拾,金融危机扑面而来。

尤金·法玛的有效市场假说非常权威,但是没有人会去考虑投资者过于兴奋、推高价格的可能性。一般投资者的购买动因不能拿来作为依据,因为这些都被认为是不科学的。比如,我喜欢和美国的出租车司机交谈,他们会和我说房价高企、供大于求、形势不容乐观种种想法。但当我来到弗罗里达,和经济学家在会议中聚首,大家都在用数学公式说事,我就不可能把普通民意带到这类场合。不过,私底下我可能会想,这些出租车司机可能对房地产市场有更好的理解也说不定!

生命科学将推动经济学发展

张军:在发展中国家,许多青年才俊选择在金融中投机。您认为这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吗?

罗伯特希勒: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泡沫。20世纪20年代,金融职业方面就存在泡沫。1929年,股票市场冲到顶峰后,一泻千里。这一危机之前,我们从未经历过类似的场景,金融从业人员的收入总是在飞速上涨。

我非常相信自然科学。如今的年轻人并不一定要选择经济学,他们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选择医疗、生物、神经学等其他吸引人的学科。现在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学科融合的)变革。研究人脑的神经学家开始对经济学产生兴趣。事实上,最近我参加了一场研讨会,神经学家和经济学家齐聚一堂,神经学研究中整合了经济学的大量数据。可见,经济学不再是独立的。

正如在18世纪,许多经济学理论都是由哲学家提出的。像亚当·史密斯、大卫·休谟都是哲学家。我的儿子是哲学专业的研究生,我看了他的一篇报告,感觉像是经济学专业的人写的。实际上,如今神经哲学正在发展,开始专注于伦理和道德方面的研究。我们需要考虑人脑是如何运作的,这也将改变哲学。

编译:潘 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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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希勒(Robert J. Shiller)
耶鲁大学经济学斯特林讲座教授、柯氏经济研究基金会教授,耶鲁管理学院国际金融中心研究员、金融学教授,201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1967年,Shiller教授获密歇根大学学士学位,并于1972年获得麻省理工学院博士学位。
张军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  经济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研究方向:中国经济学、西方经济学
“当代中国经济”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研究中心”主任,《世界经济文汇》主编。他是当今中国有影响的经济学家之一,也是国际上十分活跃的中国经济学家。在中国的工业改革、经济转型和增长等领域的研究享有声誉,也曾参与世界银行、福特基金会、英国文化委员会以及欧盟、南非等研究与咨询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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