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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像我”的选择性失明
——金庸小说给予人才遴选的镜鉴
2014-06-11
作者:秦凌
舟山桃花岛,金庸《射雕英雄传》中黄药师招亲之地,郭靖与欧阳克于此比武。
金庸小说中的人才选拔除了少数几个外,其他都造成了重大的偏差错讹和严重的后遗症,足以给予当今企业组织的人才遴选以深刻的警醒:企业领导若过于放任自己的偏好,以“你很像我”为圭臬,是不会得到并培养出真正“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接班人和管理人才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这才是中国企业培养组织梯队,走向兴旺发达、基业长青的必由之路。
关键字:人力资源,人才选拔,基业常青

逍遥派掌门人无崖子先生说:“这三十年来,我只盼觅得一个聪明而专心的徒儿,将我毕生武学都传授于他,派他去诛灭丁春秋。可是机缘难逢,聪明的本性不好,保不定重蹈养虎贻患的覆辙;性格好的却又悟性不足。眼看我天年将尽,再也等不了,这才将当年所摆下的这个珍珑公布于世,以便寻觅才俊。我大限即到,已无时候传授武功,因此所收的这个关门弟子,必须是个聪明俊秀的少年。”(《天龙八部》)

老爷子用珍珑寻觅才俊的路数,就像选拔足球运动员不看“纵跳”、“25米折返跑”、“颠球”,却看他能不能弹奏拉赫玛尼诺夫的《第3钢琴协奏曲》一样——武功是要用脑子练,足球何尝不是要用脑子踢。

无崖子在误打误撞选到的虚竹面前勉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已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下去,也未必能遇到内外俱美的全材。天下不如意事常十七八,也只好将就如此了。”这是他这选拔方式的必然结果,自作自受,绝非偶然。

金庸小说中的人才遴选,按照各部小说本身的时间背景顺序大致有以下这么些个:

汪剑通帮主选拔乔峰担任丐帮帮主;南海鳄神选拔徒弟;无崖子选拔徒弟兼新逍遥派掌门人;耶律洪基选择萧峰担任南院大王;西夏银川公主选拔驸马(以上为《天龙八部》);成吉思汗选拔郭靖担任“金刀驸马”和那颜;穆易(杨铁心)为义女穆念慈比武招亲;黄药师在欧阳克和郭靖之中选拔女婿;洪七公选拔黄蓉担任丐帮帮主(以上为《射雕英雄传》);明教选拔张无忌担任教主;灭绝师太选拔周芷若担任峨眉掌门(以上为《倚天屠龙记》);恒山三定选择令狐冲担任恒山派掌门(《笑傲江湖》);侠客岛龙木岛主选拔徒弟(《侠客行》);陈近南选拔韦小宝担任青木堂堂主;洪教主选拔韦小宝为白龙使;康熙选拔韦小宝为鹿鼎公(以上为《鹿鼎记》)……

当然,金学博大如海,这个长长的清单中必然还有疏漏,但基本上足以说明问题了。

我们看到,除了少数几个外,其他的选拔都造成了重大的偏差错讹和严重的后遗症,足以给予当今企业组织的人才遴选以深刻的警醒。

从智光大师口中转述的乔峰继承丐帮帮主之位的说法是:丐帮汪帮主初时对身为契丹后裔的乔峰还十分提防,但后来见他学武进境既快,为人慷慨豪侠,待人仁厚,对自己恭谨尊崇,行事又处处合自己心意,渐渐地真心喜欢了他。再后来乔峰立功愈多,威名越大,丐帮上上下下一齐归心,便是帮外之人,也知丐帮将来的帮主非乔峰莫属。但汪帮主始终拿不定主意,直到试乔峰三大难题,他一一办到,但仍要到乔峰立了七大功劳之后,他才以打狗棒相授。那一年泰山大会,乔峰连创丐帮强敌九人,使丐帮威震天下,那时汪帮主更无犹豫的余地,方立乔峰为丐帮帮主。虽然汪帮主的选择有基于丐帮组织规则和人心向背的相对正确一面,但“学武进境既快,为人慷慨豪侠,待人仁厚,对自己恭谨尊崇,行事又处处合自己心意”占再大的分数也不为过。说到底,乔峰的为人行事符合丐帮帮主给予江湖世界的职位"刻板印象",也酷似汪帮主自己的风格做派。这时候,汪帮主自然而然地选择性忘记了乔峰的血缘身份和这个职位根本上不匹配,从而埋下了丐帮出现巨大动荡和混乱的远因。

惊才绝艳的黄药师照样被自己的视角蒙蔽。黄老邪“绝顶聪明,文事武略,琴棋书画,无一不晓,无一不精,自来交游的不是才子,就是雅士,他夫人与女儿也都智慧过人,想到要将独生爱女许配给这傻头傻脑的浑小子,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瞧他站在欧阳克身旁,相比之下,欧阳克之俊雅才调无不胜他百倍,于是许婚欧阳之心更是坚决”,正因为如此,他也对女儿汇报的关于欧阳克各种人品问题和卑劣行径选择性失明,设置了三场不公平的比试,当中那种倾向性和拉偏架无所不用其极,要不是郭靖运气好,女儿的一生幸福只怕也是要给他断送了。

这种种选择性失明的情况,从根本上来看,是陷入了“南海鳄神陷阱”。《天龙八部》中排名“四大恶人”第三的“南海鳄神”看到段誉后,“脸现喜色,说道:‘妙极,妙极!快快转过身来!’段誉不敢违抗,转过身来。南海鳄神又道:‘妙极,妙极!你很像我,你很像我!’”,“南海鳄神手舞足蹈,似乎拾到了天下最珍贵的宝贝一般,说道:‘你手长足长,脑骨后凸,腰肋柔软,聪明机敏,年纪不大,又是男人,真是武学奇材。你瞧,我这后脑骨,不是跟你一般么?’说着转过身来。段誉摸摸自己后脑,果觉自己的后脑骨和他似乎生得相像,哪料到他说‘你很像我’,只不过是两人的一块脑骨相同。”

其实客观分析,南海鳄神的选拔指标正如上面所说,包括了性别、身体条件、智力水平等多种因素,不是只有两人一块脑骨相同而已,但他只看到了“你很像我”这一点,选择性失明忽略了段誉对武功的偏好程度、拜师的主观愿望、两人道德感和价值观的差异、家世与四大恶人的不可调和性等等根本性阻碍他们成为师徒关系的因素,执念纠结,一步步走向了自己的悲剧命运。

南海鳄神脑筋不灵、思维简单,可是上面提到的汪帮主、黄药师,乃至无崖子、耶律洪基、成吉思汗,各个都是智勇兼备的一时之杰,但他们在人才遴选上,都没有真正从企业组织的愿景使命和根本需求出发,同样陷入了“南海鳄神陷阱”式的选择性失明。故而乔峰身世真相成为丐帮的定时炸弹;欧阳克为婿势必导致女儿一生悲恸;侠客岛上“个个死心塌地地留了下来,都觉得学武练功远胜于读书做官”的徒弟们孜孜不倦却只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虚竹先生最后斗败丁春秋也是主角光环下的各种机缘凑巧的结果,和无崖子本来的设想十万八千里;至于南院大王萧峰和金刀驸马郭靖不肯侵宋更是用脚趾都能想到的问题。除了银川公主是“因为爱情”为萝卜设坑,属于特例,这些遴选都是作死的节奏。

俱往矣,上述种种或许都是为古人担忧,真正需要审视的是当下的企业组织。

创业者或者企业的领袖人物在企业发展历史上的作用怎么评价也不为过,企业家需要的是智勇双全,依靠的往往不是深思熟虑,而是特殊禀赋的智慧和勇气,就是那种在一片黑暗中发现微光的洞察力和追随这些微光前进的果断性。从转型期的“激荡三十年”一路走来,他们的经验、能力乃至个人的人格魅力都是值得赞赏的,可是,如果他们在人才遴选上过于放任自己的偏好,以“你很像我”为圭臬,以苗人凤爹爹的教剑之法来培养,是不会产生真正的“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接班人和管理人才的。

《史记•五帝本纪》写道:“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 司马贞《索隐》引郑玄曰:“言不如父也。”后以“不肖”称子孙之不孝、不成材。不像就是不好,不像就是罪过,这是我们传统文化中的一个痼疾,如果这种文化上的集体无意识和对个人偏好和性情的放任结合起来,那么企业组织的人才遴选就会毫无章法,最终造成企业组织的人才蓄水池一潭死水,无法跟上时代和竞争的步伐。

幸而我们还能在金庸小说中看到正面的例子:“恒山三定”能让有浪子之名的令狐冲担任一向只有比丘尼才能担任的恒山派掌门;康熙能选择与自己个性教养、行事作风完全相反的韦小宝担任要职——恒山派得以逃过魔劫、尼布楚一役清廷能于折冲樽俎之间扬威万里,实非幸致。

龚自珍诗曰:“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这确乎是中国企业做好人才遴选、培养组织梯队,走向兴旺发达、基业长青的必由之路。

编辑:黄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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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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