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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营上市公司,真的面临银行贷款歧视吗?
2012-02-24
作者:方军雄
关键字:民营企业,债务融资,金融歧视

相对国有企业,民营企业由于其灵活的机制具有更高的经营效率,在此背景下,银行信贷资金过多的投放于国有企业,即所谓所有制“金融歧视”,意味着资金配置的低效率。随之,中国的银行在选择信贷资金投放时是否对不同所有制的企业实行“金融歧视”,更具体的,民营企业是否遭受银行信贷的“金融歧视”,引起了学者和政策制定者持久的关注。

统计表明,与民营经济在整个国民经济中比重逐步提高的趋势形成对照的是,我国大部分银行贷款依然主要流向国有企业。不少的经验研究也一致的发现,在银行信贷上,国有上市公司拥有更多的便利和优待。由此,学者一致的认为中国的民营企业面临着严重的银行信贷歧视。但是,导致民营上市公司更少的银行贷款、更短的债务期限结构,既可能是银行“金融歧视”的结果,也可能是民营上市公司选择的结果。目前已有基于上市公司的研究,发现不能排除后者的影响。

首先对已有的研究进行了细致的评述,结果发现现有研究存在明显的不足,他们基本上忽略了信贷交易的另一方——企业的作用,或者简单的假设在信贷交易中作为借款方的企业完全处于被动接受的弱势地位。事实上,银行信贷或者企业债务融资,同样受到债务人——企业的影响,是否发放/接受贷款、贷款的期限结构同样是企业决策的结果。这种交易的安排取决于银行和企业的谈判能力,而银行和企业之间的谈判地位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在企业缺少融资渠道、急需融资的情况下,例如最近因为紧缩性的宏观调控导致的银根紧缩背景下,银行将居于主导地位,针对不同规模、不同所有制企业的贷款及其结构自然是银行决策的结果,主要体现为“金融歧视”。相反,当流动性过剩时,拥有大量资金的银行存在放贷的竞争压力,尤其是那些贷款安全程度高、持续性好的优质企业将居于主导地位,债务融资及其结构自然主要体现为企业决策的结果。由此,出现“企业求银行”和“银行求企业”两种银企关系。

具体到上市公司与银行的信贷交易,在上市公司正常的经营状态下,即上市公司没有陷入持续经营危机和财务困境等极端情况,上市公司更可能居于主导地位,银企关系更可能呈现“银行求企业”的态势。一方面,由于我国对股票发行上市实施较为严格的准入标准,加之大量拟上市企业的竞争,能够跨入公开发行上市行列的企业基本上是优质的企业。同时,为了达到严格的上市要求,这些被筛选出来的拟上市企业,在专业机构的辅导和帮助下,实施了系统的公司治理改造,建立和完善了公司治理结构。另一方面,伴随着国有企业改革的深入,银行的经营机制和公司制改革也开始启动,中央银行的建立、商业性银行体系的构建、政策性银行的分离以及各专业银行相对独立性和经营活动自主性的加强,这整体上增强了我国银行的商业化特征、加剧了银行之间的竞争。所以,在面临着愈来愈多的盈利和资产安全考核压力下,针对上市公司这个特殊的企业群体,银行不仅不会选择基于所有制的“金融歧视”,相反,更可能的策略是提供各种便利、优惠以获得该优质客户。

基于以上的分析,研究选择了一个非常独特的视角――通过考察不同所有制公司上市前后银行信贷方面的差异对上述两种观点进行了稳健的再检验。如果贷款交易安排中存在“金融歧视”,即银行居于主导,由于相比国有企业民营企业的信息不对称程度和债务违约风险明显更高,民营企业将具有更少的银行贷款和更短的银行贷款期限结构;随着企业成功上市,民营上市公司信息不对称程度和违约风险随之下降,针对民营企业的“金融歧视”将随之缓解,民营上市公司在债务融资方面相比国有上市公司的劣势将随之减少。

相反,如果是企业居于主导的话,由于民营企业和国有企业在融资渠道的差异,融资渠道相对缺乏的民营企业更可能依赖银行贷款;随着企业成功上市,民营上市公司可选择的融资渠道也随之拓宽,相比国有企业,民营上市公司具有更强盈利动机和更少的政府干预,其债务融资也具有更硬的约束,因此民营上市公司自然可能削减债务融资的比重,尤其缩减长期债务融资的比重,这样,随之导致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债务融资差异的缩小。

结果发现,上市前后不同所有制企业与银行信贷融资之间的关系截然相反。具体的,上市之后,民营企业具有更少的银行贷款、更少的长期贷款、贷款的期限结构也显著更短;相反,上市之前,民营企业得到的银行贷款数额却显著高于国有企业,而长期贷款比重和债务期限结构并不存在显著差异。进一步研究发现,作为有效缓解信息不对称的股票发行上市不仅没有缩小民营公司与国有公司债务融资的差异反而进一步扩大它们之间的差异。

基于以上的证据推断,民营上市公司更少的银行贷款、更短的债务期限结构,不是“金融歧视”的结果,而更可能是更加关注经营绩效的民营企业自主决策的结果。

研究表明,从政策上,在面临种种基于所有制的歧视,民营企业并不是一个同质性的群体,规模足够大、影响力足够高的民营企业显然不可能或者面临微弱的歧视,作为政策制定者真正要关心的是处于弱势的中小规模的民营企业;从学术上,回到现象的本原,发问一些最基本的问题是有价值的研究应当遵循的原则。

论文主要观点见《民营上市公司,真的面临银行贷款歧视吗?》一文,方军雄发表于《管理世界》2010,(11):123-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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