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事业统计培训
“有形之有”与“无形之有”
2012-08-24
作者:陆雄文
 
关键字:企业家精神,领导力,企业创新

又到一年毕业季,我在毕业典礼上给同学们做最后的演讲。我对MBA同学说:你们毕业了,前途光明,有些同学更换了工作,薪酬比入学前涨了不少。这些我不在乎,尽管学生毕业后首份工作薪酬相比入学前的涨幅是管理学院参加国际排名重要的衡量指标;但我更在乎的是,五年、甚至十年后你们在怎样的公司、在怎样的职位上担当着怎样的社会责任。我对EMBA的同学说:你们中的大多数已功成名就,拥有的财富已数倍、甚至几百倍于你们的老师,我们为你们的成就骄傲;然而,你们可曾想过,当你们步入暮年,走向人生终点的时候,一辈子的财富是什么?不管你们现在有无答案、有何答案,我想说师生、同学之间结交的友谊可能是你们终生的财富,我将在那个终点等待你们,如果那时能够做到“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想我们这一生也已足矣。

同毕业生这样讲的时候,我并非试图劝阻他们去追求更多的薪酬和财富,而是想引发毕业生们思考,如果仅仅以物质财富的追求作为事业的唯一动力和人生的唯一目标,会否恒久?我们发现,全球有许多富有的创业者,他们在人生暮年或过世后引发了儿辈的财产争夺。父辈的辛劳终结为一种自责与嗟叹:——“我的奋斗为了谁?”

在每年的毕业季,也有很多校友回复旦庆祝毕业五年、十年、二十年的纪念日。尽管他们毕业以后的道路各有不同,成就也各有大小,但回到学校的他们,脸上荡漾着纯真无邪的笑容,如在学校读书时期一样。他们感叹于学院的巨大变化,其时,不少校友公开或私下问我:“这个学院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地努力?”其实,这个问题是个悖论,如果我和我的同事不努力、学院不发展,他们就不会有兴趣回母校抚今忆昔,就无法找回学生时代的那份青春回忆和曾经无所羁绊的笑容。

回到校友的问题上,我从来都认为一个公共的大学是没有所有者的。大学不属于任何出资人,不属于居于任何职位的某一个人或团体,大学属于所有过来过往的学子、属于整个社会。我笑着跟校友们解释:我们之所以这么努力,是因为我们心中有个梦想,我们希望复旦管理学院能够尽快跻身于世界先进之列,希望为更多的青年才俊提供国际水平的教育和成长机会。其实,我们也是有私利的,这个私利就是我们参与了大学发展的过程,过程中有我们智慧的抉择、辛勤的付出、挣扎的困扰,当然也有成就的享受。这个经历是私人的,是可以与人分享、却难以为他人所体验的,也因此构成了我们个人的一种财富。

看中国大陆过去三十年的成就,政府自上而下的改革推动和大量的投资是重要的经济增长动力,但自下而上的改革突围和私人创业与发展的驱动构成了另一半经济增长的动力。可以说,未来三十年,中国大陆经济发展的基础动力和活力将更多来自于民间投资及由此激发的活力。

许多大陆经济学家批评政府不改变国有经济结构。他们基本的假设是,国有经济效率低下,以垄断优势破坏自由竞争,且为一些高管人员提供贪腐的温床。这种观察虽然有部分的实证支撑,却未得到世界普遍范围内的证据支持。北欧、新加坡有大量非常具有效率和竞争力的国有企业。即使在中国大陆,除了那些具有垄断地位的央企外,在各省市仍有许多非常有竞争力的国有企业。比如,山东的青岛啤酒,上海的振华港机,以及新科世界500强的上海的绿地集团。在这些企业中,你可以看到企业领导者的创业激情和发展动力同大量的私有企业并无二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同许多国内外管理学家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的共识是:具有行业领导地位的企业,无论其产权所有者背景如何,它们的成功都可以归结于这些企业拥有具备创新思维与激情的企业家及其无与伦比的领导力。

如果说私有企业的成长动力来源于企业家拥有企业的财产、并享受企业成长带来的红利和溢价,那么,在竞争性行业,具有领导地位的国有企业之企业家为何也会有同样的激情和动力呢?当然,他们也拥有某种财产,并享受某种回报;但这种财产主要是无形的,却是真实存在的。在一次论坛上,我学院的校友——宝钢集团董事长徐乐江先生被一位著名的经济学家诘问到:你怎么可能会有像民营企业家一样的愿望和动力来把企业做好呢?徐校友是这样回答的:我来自于普通家庭,我的青春在文革中蹉跎,我有幸成为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是这个国家和人民给了我这样的机会,让我从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成为一个在世界钢铁行业占有一席之地的大型国企的领导者。复旦管理学院的教育让我从一个工程师变成一个管理者,所有的转变既是我自身的努力,也更因国家的培养。比照同时代的人,我已足够幸运。现在拿着过百万的年薪,我在物质上已经没有更多的追求,只有以更努力地工作去实现“实业报国”的理想。

毫无疑问,他讲这一席话的时候,是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的。这种情绪感染了很多人。我觉得他所拥有的某些东西不是所有学者或经济学家们能够理解的,但却构成了人之所以为“人”的一种要素,是国有企业领导能成为企业家的某种素养,这也构成社会财富中更具有长久生命力的部分。

在一个市场经济主导的社会里,我们不能不重视“有形之有”,但也不能漠视“无形之有”,甚至我们要推动更多的有识之士去栽种、培育、呵护、发展“无形之有”。


此文发表于7月25日《天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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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雄文
复旦大学管理学院教授、院长
研究方向:中国不成熟市场营销、因特网营销、服务营销和企业组织变革等。
担任复旦大学中国市场营销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管理现代化研究会副理事长、21世纪管理教育与学术联盟(ABEST21)副主席、亚太管理学院联合会(AAPBS)理事、美国精英商学院协会(AACSB)和欧洲管理教育发展基金(EFMD)亚太咨询理事会理事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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