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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政府靠什么吸引FDI?
2013-05-09
作者:王小卒
中国近几十年经济增长迅猛,外国直接投资功不可没,各地方政府吸引FDI的关键因素有哪些噢?实证研究结果表明,至少在中国,法治环境并非影响FDI流入的决定性因素,税收政策与FDI的流入量也无显著关系。外商保护自身权益主要靠政府与投资者之间的软性约束,因此提供更好的经济基本面、提高行政效率、简化关系网络、摆出更诚恳可信的姿态,会比单纯承诺优惠税率更有效。

关键字:FDI,法治,领导力,隐性合约,经济状况

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表的报告,早在2003年中国就以接受外国直接投资(FDI)530亿美元,成为全球接受外国直接投资最多的国家。近年来,虽然全球外国直接投资总额在下降,但中国依然是FDI最大的目的地。2012年上半年,中国吸收外国直接投资591亿美元。今年初,时任中国商务部部长陈德铭称2013年中国经济总体向好,国内消费和投资有望保持稳步增长,尽管还有一些不确定因素,吸引外商直接投资的规模仍可望与去年基本持平。

不可否认,中国近几十年经济增长迅猛,外国直接投资功不可没,各地方政府为吸引FDI也可谓费尽心思。要想引入更多的FDI就必须弄清吸引投资的关键因素。

有学者坚信法治环境是吸引FDI 的必要条件。他们认为虽然中国的FDI流入总量是世界第一,可中国人口也是世界第一,若按照人均FDI流入量排名,中国的表现就平平无奇了。以此来解释全球最多的外国直接投资与中国目前不健全的法治环境、财产保护制度相悖的问题。这一解释看似合理,却忽略了极重要的一点:中国各个地区的FDI流入量并非均等,而是存在巨大的差异。我们用企业平均外资股权比例代表FDI流入量,将916个中国市县依据当地FDI流入量从低到高排序。流入量最高的92个市县比例均值为33.33%,最高值达100%。足见中国某些市县的FDI流入量堪与发达国家媲美,但中国绝对没有哪个地方的法治程度可企及发达国家。因此,上述解释无法自圆其说。

我们以企业经理人感知的契约和财产权利受保护程度作为法治的代理变量,经理人认为合同权利受法律保护的程度越高,则说明该地区的法治环境越好。研究发现,法治环境对FDI流入量无显著影响。因此我们认为,至少在中国,法治环境与产权保护并非影响FDI流入的决定性因素。

对此合理的解释是,法制并非外商维权的唯一途径。在法制不健全的地区,外商保护自身权益主要靠政府与投资者之间的软性约束,如声誉机制,而非那些声明保护契约、财产权利的法律条文。若政府看重自身声誉,不是怀有“做一锤子买卖”的心理,就会重视与外商订下的契约,保护外商的合法权益。软性约束其实是一份隐性合约,它取决于地方政府领导的特质。教育程度越高、政治前途越好的地方政府领导受到的软性约束越强,对外商合法权益的保护就越强。实证也表明,政府领导者的特质显著影响FDI流入量。例如相对年轻和相对年老的领导者比中年领导者更能吸引FDI,因为这一代中年领导大多因文革而中断大学教育,受教育程度普遍低于前两者;又如平均任期短的领导者更能吸引FDI,因为中国官员的平均任期越短,升迁概率越高,越在乎自身政绩与声誉。

除了软性约束,FDI还与什么相关?中央政府在1980年设立的五个经济特区和1984年开放的14个沿海城市中,减少对FDI的进入限制并对税收做出让步。税收优惠真能吸引FDI吗?实证研究表明,税收政策与FDI的流入量并无显著关系,这并非不可理解。首先,在法制不健全的国家或地区,政府承诺的优惠税率不一定可信。其次,一般只有经济基本面不好的地区才会依靠低税率来吸引FDI。研究表明,而经济基本面才是吸引FDI的关键。如交通环境、通讯便利程度、劳动力质量等都对FDI流入量有显著影响。另外,政府的行政效率以及维护关系网络的费用都对FDI流入有显著影响。

有意思的是,研究还发现,在其他因素想同的情况下,一个地区的金融市场发达程度越高、空气质量越糟糕,FDI的流入量就越少。这是因为FDI的重要功能之一是提供资本。物以稀为贵,在金融发达、资本充裕的地区,FDI很难通过提供资本获取高额回报。至于后者,也许是因为投资地点的生活环境越糟糕,投资者给派出人员的经济补偿越多,投资成本越高。

基于研究,提供更好的经济基本面、提高行政效率、简化关系网络、摆出更诚恳可信的姿态,会比单纯承诺优惠税率更有效。



(本论文由黄灵玲改写,编辑:潘琦)

本文改写自论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under a weak rule of law”,王小卒(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徐立新(世界银行发展研究部)与朱天(中欧商学院)发表于“Economics of Transition”20(3)2012, 40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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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卒
复旦大学管理学院  财务金融系教授
研究方向:公司金融,资本市场,转型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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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DI】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外商直接投资。得到中国政府许可,外商在将外币兑换成人民币后对中国的投资 或指一国的投资者将资本用于他国的生产或经营,并掌握一定经营控制权的投资行为。跨国公司是FDI的主要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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